这一回接电话的人,自然是国资负责人。
骆操对着身边庆森摆摆手,示意人走开一些。
庆森微颔首,从骆操身边离开。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庆森才重新和骆操见上面。
骆操神情不愉,大概是没有得到预想的好消息。一周前的轻蔑态度完全没了。
这让庆森在边上神情没有变,大脑却走神去思考:詹家兄妹这样的人能够存在,真是世界一大幸事。
世上人为了功名利禄庸庸碌碌,他庆森是庸人。身边即便已经是总秘,手持月岛集团干股的骆操,一样是庸人。
詹均不是。詹清也不是。
他们就像是上天给世界的一个小小恩赐。这个世上需要被偏爱的疯子傻子,于是女娲造人的时候,给他们增加了执念,给他们清醒的大脑,让他们远离乌合之众。
庆森喜欢《乌合之众》这本书。
那是詹均送给詹清有一年的生日礼物之一,被发在了社交平台上。詹清把书放在书架上,和其他的书放在一起:“又是当菩萨的一天。”
在这个时代,买书不看,菩萨行为。
庆森看完了。他没有觉得自己能逃脱出“乌合之众”范围,却也知道詹均每一日都在避免做“乌合之众”。
如果人人都这样,那詹均想要选择不这样。詹均明确知道道路会更坎坷,路会更难走。他不是叛逆,而是清楚理智决定:我不要这样。
拒绝月岛,甚是美好。
被走神的庆森夸到天上去的詹均,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快被赋予神格。
要是换成他自己来说:“哦,不好意思。我纯讨厌纳天、月岛这类企业作风。”
不想合作。
詹均再见到骆操,依旧是非常友善,客客气气:“看出来骆秘真的对我们公司非常上心。我们现在主要是在准备周年庆。各种事情忙得很,我看看日子……”
演上了的詹均惊疑:“哎哟,过去一周了。是我疏忽。我应该早一点联系骆秘。实在是事情太多。”
话说着,实习生周采薇勇闯办公室,激动得门都忘了敲:“詹总!我真的可以留下就转正吗?”
詹均点头:“对对,你们这一批可以转正的名单我核对过,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就三个名额。是比较苛刻……”
周采薇发现有客人在,话都没听完,疯狂撤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
关门狂奔,一点没有下属员工和老板之间的疏离。
詹均替周采薇道歉:“他们应届生毕业了。我想着他们实习了半年,不用再算实习生,给里面几个人转正。正好事情都赶在一起。”
说得如此合理,如此坦然。
换成一个经历少的,必认为詹均说得都是真的。
骆操并不认同。骆操只看出了詹均的圆滑和老练,并采用了高度戒备。
他微微扯起唇角:“没事。贵人多忘事。我这不是专程为了詹总再跑过来一趟。我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代替月岛谈合作。”
双方都半字不提“国资”的事,好像两人谁也不知道。
好像两人都可以将合作事宜发展下去。
骆操还非常友善说着:“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说,我这里决定权很高。实在碰上麻烦的条款,我还能去问董事会的意思。”
态度好到詹均隐隐看到后面带的刀。
詹均当然是顺杆爬,笑起来:“我这个人呢,你要是说什么条件都可以说,我真能乱说。”
他管他月岛不月岛:“因为我们公司这一次起来,第一次签合同签的就是非常宽松的对赌合同。我们公司算是超额完成。西兰雅后来再和我们聊,基本上是倒贴我们在支持。”
“碰上第三个,我谈条件肯定就非常非常冒犯了。”
詹均面上俨然是不好意思细说的姿态,实际上上嘴和下嘴一碰,当场说起胡话来:“我们需要1亿美金投资。”
骆操面上笑意加深,心里已然开始骂人。
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谁能给一个亿美金?国资根本给不起。
国资一个专项能有几个亿?光补贴他,不补贴其他公司了?
詹均不是什么狮子大开口。他给出的金额还只是狮子小开口:“没有管理权限,完全是钱和钱之间的交易。对赌的条款约等于让我们平稳发展走向国际海外,为了让我们双方获益。”
毕竟有些对赌条款,可能是“割肉”。要是没达到,那么原公司很可能直接距离破产倒闭不远。
骆操:“做生意又不是慈善……”
詹均诧异:“啊。不好意思。我们公司一直以来遇到的都是菩萨。他们真的是在对我做慈善。还会解决我们公司很多其他问题。”
他还举例:“我们第一个投资人能给我们吸引来巨大的艺人曝光量。第二个投资人直接把法务团给我们用。”
对此,詹均又好似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小镇》这几年在斜塘,不像是在大城市。金子总会发光,但大城市金碧辉煌。斜塘是青石铺出来的路,我们稍微有点金光,在斜塘的待遇就上了天。”
詹均实际上就在讲很过分的话。
绿茶的样子,让骆操恨不得把水泼他脸上。
“小镇长。”詹均顿了顿,“哦,就是曹副镇长,对我们经常嘘寒问暖。听说我们差钱,又是去省里,又是去北京。这不,刚带来一点小消息。我都没敢和别人说。”
詹均压低声,半阖眼,语气里也带上了一股善意后带刀的味:“说是什么基金会啊。国资也想入股我们。这要是国资真进来,进多少呢?对我们这个公司有什么要求呢?我这小小一个公司,不得等等看他们意思么?”
“这种事情拖得又长。”詹均似是万般无奈,“你也知道他们都是要走流程的。哪像月岛你们这种大集团。一声令下,三天出合同,七天完成合作。”
骆操想要骂两句詹均,没理由。
他想要强硬争取,也没法让詹均点头签字。总不可能真给出1亿美金。月岛给那么多钱,第二年不活了吗?
脸上的神情微冷,骆操仔仔细细将面前的詹均剖析开。
他说:“我们当然是希望创思能够平稳走向海外。月岛在海外有着足够的话语权。”
詹均不置可否,笑而不语。
骆操图穷匕见:“要是和创思合作不成,月岛也会争取和创思竞品企业合作。毕竟未来总归是全息时代。元宇宙的诞生是未来的必然。”
第85章 小瞧他们了
办公室里双方进入对峙状态。
骆操坐在沙发上, 身子缓缓前倾,眼眸里满是深邃算计,带着隐隐威胁。他唇角的冷意从话里渗出, 半点没有给面前的詹均留面子。
创思工作室现在没有竞品,以后注定会有。
看谁能发展起来, 看谁能活下去,看谁最后的收益能够支持起未来。
坐在另一边的詹均对着骆操, 半点没被骆操的气势压下。
他是个制作人, 也是个游戏玩家,是成长在互联网时代的人。他深刻清楚一点:所谓的全息,所谓的元宇宙, 都要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
如同虚拟货币。没有支撑的虚拟货币,就是起起伏伏的杀猪盘, 是牟利者互相绞杀的格斗场。
“那很糟糕了, 骆秘。”詹均这么说着。
坐在位置上的詹均, 依旧是那么自若, 好似糟糕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他将办公室的大屏幕打开, 让在场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视频上播放的直播界面。
界面里放的还是斜塘游乐场。
这会儿的詹均说:“给你看现在的斜塘。”
暑假到来, 现在的斜塘热闹得很。到处都是人, 年轻的年长的,来往全是游客。这款专门负责直播的手机,从原本的固定位, 改到后来一度被龚工拿去上课,再到现在被放在接待游客的讲解员手中。
它走过斜塘已经建造好的无动力区,也走过斜塘已建造好的厕所、酒店。
“桃夭馆试运营开放。现在可以住。”詹均看着画面里的变化,“接下来一年,我们重心一部分还在酒店上, 一部分重心会放在历史文化街上。”
更商业化区别化的街道,必然会吸引来众多游客。
比起远到需要飞机转各种航班大巴的地方,斜塘的交通已经算便利到不能再便利。那些无法复刻的东西,才是斜塘吸引人之处。
骆操一时间没听明白詹均想说什么。他笑容淡下,冷漠注视着屏幕上的发展。一个小镇而已,发展再厉害又如何?一年的收入还没有月岛一年收入高。
然而对于詹均而言:“一个游戏研发需要至少一年时间。到那时,我的游戏已经发布两年。斜塘的游乐场建设好一半规模。历史文化街彻底开放。”
“哪怕竞品游戏吸引走了我大部分的流量,我依旧改变了斜塘,并在接下去可能五年,可能十年,都影响着斜塘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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