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重点头:“我去找他。”
周采薇有陪着丹娘出门,自然对外面的情况有所了解。客栈出门走一段路,周围全是田地。普通农人们正在照料自己的田。按规除草。
不远处就有个牧童,脚上手上沾着星点泥巴。他笑得眉眼弯弯,手上拿着柳树枝条,模样很是高兴。
周采薇上前欢快招呼:“你好!请问是句芒吗?”
句芒歪头,见着有人认出他,反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小的少年郎满脸疑惑。
周采薇友善解释:“牡丹神需要开花,但是最近的天气总是冷冷的。现在花期到了,花一直没开。要是再不开的话,就空有花苞到凋谢了。”
“啊,这事。”句芒掌管这些事,本事在牡丹神之上。
他向周采薇说道:“天气本就多变。下一轮雨就冷。雨后过两天暖和如夏天。暖和到超过花开的温度。再过几天又冷下来。年年如此。”
“牡丹呀,迟早会开花。她不开花,问题不在温度上。”
周采薇:“嗯?”
句芒小神仙只是看着年纪小,实际上活了很久。
他嘿笑一声:“牡丹说好听点,叫有风骨,说难听点是傲慢。她不希望自己只是为了权贵而开,只配做贵人们赏玩的佳品。夭夭神女前段时间的经历已经传开。花神们人人想要在民间有个专属自己的酒店。她牡丹也不例外。”
“越是求,越是傲,越是难得,越是容易惹怒上神。”
周采薇微怔。
字面上的台词被句芒说出来,颇有神韵。
“春日的花神竞争最多了。杜鹃也是花神,恰也在四月。还正是小镇那儿的县花,曾给邦交增添异彩。是百姓选出来的花。百姓喜爱的花。”
“换成你,你选谁?”
周采薇:“我选牡丹。”因为剧情需要。
都是牡丹神托梦了,怎么就能选其他的?
句芒笑开:“那你问小镇上的人,多要一些物件,开导开导牡丹。找我可没用。”
周采薇:“什么物件?”
句芒细说:“你哄他们用什么,他们回你也回什么。”
梦醒。
周采薇匆匆去找小镇NPC要东西。
送花给小镇上的NPC,每个都会加好感度。所以小镇上的NPC反送过来的花,一样可以增加丹娘的好感度。
周采薇环抱一大堆东西重新来到了牡丹神面前。
【作者有话说】
牡丹:我好苦
第71章 牡丹开花
小镇上的NPC对于大部分玩家, 毫无戒备心。他们有纯天然的容忍度,完全以善意先行揣度世人。
周采薇一要,他们就给。
有年轻少女给花, 有青年男子给书,有阿婆给鸡蛋。有年幼的小孩给自己的小赛车, 还有小孩给出了自己攒了很久的游戏卡。
周采薇都没拒绝。
她把这些东西一并拿着,重新入梦放在丹娘面前, 给她讲每一个来历:“这些是小镇上的人送你的。这是林阿婆的鸡蛋, 她最喜欢鸡蛋了。别人送她,她都会存下来。这是——”
周采薇没说完,丹娘微怔:“送我?”
丹娘没有明白:“为什么送我?”
丹娘从诞生以来就在天上。她是天生的花神, 是被赋予使命的神明。她和人间百姓的接触少到可怜。没接触人间,就连百姓祈福都很少会想到她。
不认识, 也不是什么对百姓有用的神仙。百姓求神, 一求五谷丰登, 二求健康长寿, 三求事业通达, 四求婚事顺遂, 五求天下太平, 六求财源广进。
她呢?她每一样都无法达成。
桃花神夭夭还会碰到有人求姻缘,她是牡丹,只做观赏, 常无人祈求。
现在突然说百姓送自己东西,丹娘不理解,不明白,还有种犹疑,怀疑人送错了神。
周采薇说:“你不是开不出花吗?我去问句芒小春神。他说天气年年如此, 今年没什么特殊的。可能是因为你心情不好。”
“小镇上的人听说你心情不好,就送了这些东西。”
丹娘怔怔:“因为我是牡丹神?”
周采薇好笑:“当然不是。只是因为你。你心情不好。我要是心情不好,他们也送。句芒小春神心情不好,他们也送。客栈掌柜心情不好,他们也乐意送。”
她说:“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他们知道对方心情不好,就想送点小小的祝福。这些就是小小的祝福。”
就像女孩子遇到生理期,乐意分享一小片方便一样。
小镇上天生纯善的人们,自然乐意让牡丹神高兴一点。
再傲慢的人碰到这种事,也会心软成面团。丹娘的神情柔和,如同铁水高温融化成液。
她得到的不是什么昂贵的金银,不是什么奢靡的绸缎。而是最纯粹的善意。
冬日的冷寂过去,春日的暖风袭来。大抵是这种暖意给出了太好的台阶,让她说出了一句:“我没什么本事,只会让牡丹开花。”
堂堂花神将自己放低落尘埃。她有着明艳到惊人的外貌,有着天生的神格,有着统领百花之首牡丹的本事。也能陷入到这种自己无能的痛苦中。
对于周采薇而言,抬手制止:“既得利者,不要太矫情了啊。”
丹娘轻笑了一声。
傲慢之人不是呵笑,而是轻笑。这种轻笑实在让人能容忍她的过错。
“我在想。”丹娘这么说。
她把小镇镇民送的东西放在手中:“我是何其有幸。”
“得到了那么多,合该做好自己的本职。现在牡丹已经入了千家万户。我自该叫他们好好绽放,让人人可以见到这一景春色。”
“我苛求的反馈,一直都在。他们不是因为我是神明而对我友善,而是因为,单纯的我。”
周采薇差点三观跟着五官走,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情绪:“那你什么时候让牡丹开花?”
丹娘惴惴不安:“我,我就是前些时日开不了,才……”
周采薇听到这话,询问丹娘:“那再试试?”
丹娘:“好。”
客栈里的墙面非常普通。这面白墙,刚刚才被丹娘和周采薇刷好。没有半点乱七八糟的装饰。
丹娘现在被惩罚的状态,无法动用多少法力。她盯着客栈对外的墙面看了半晌,转头去翻找起瓦片和瓦罐。
周采薇还没来得及细看,丹娘已将墙面布置成了无数盆栽错落的景观台。
丹娘手一挥舞,面前的墙面上落下一片种子。再一收手,种子已生根发芽,长出枝丫。
初生的牡丹不会开花,要经历五年枯燥生涯。这些花长叶又凋谢,最终郁郁葱葱布满整个墙面。像是一片绿色的海。
本来普通的客栈有了这点绿色已经好看生动很多。不知道何时而来的小镇NPC,借着梦境嚣张,横跨着时空出现在客栈外张望。
他们议论纷纷:“这面墙怎么爬藤了?”
“什么爬藤,这是将花盆放到了墙面上。”
“就是,多好看。要是能开花就好了。”
第六年到来,花经历了寒冷和骤暖,终于开出了花苞。这一点花苞让身边的牡丹神额头渗汗。她唇色惨白,惶恐多看了一眼周采薇。
美人到了如此境地,比浓妆艳抹更讨喜。谦卑与对求成的渴望,让她真正意义上活了过来。不再是那高高在上,仿佛雕塑象征一样的庸俗神仙。
屋外的句芒小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他在人群堆里起哄:“丹娘,怎么还不快快让牡丹开了?大家都等着呢。”
“让花开了吧。真是好看。”
“我家闺女最喜欢牡丹。她就是得了年假都要专程去洛阳。现在我们这儿也能开了?”
“花海牡丹是少见。那些贵重的品种,我们这里哪会养。”
比起天上强权的要求,小镇的居民也是要求。丹娘就是觉得后者好听极了。
偏句芒坏心眼,小小的身躯里满是鬼点子:“嘿,要是开不了怎么办?我们这边哪里会专门养牡丹。古时候富贵人家才养,我们这边绿植,肯定种一些……”
他拖长着调子如此这般。
眉眼戏谑,人小鬼大。
周采薇朝着人扮了个鬼脸。
“开不了就不开了呗。”一个小镇居民还提了意见,“估计是肥料哪里用不对,再试试。明年就开了。”
“找专业的问问。那些个教授不是专学这个。我们离大城市那么近。”
看似提要求,实则没要求。
丹娘往回望去,有人有期待,又不是对她强制的期待。在他们眼里,开花是一件高兴的事,不是一件必须的事。
在牡丹神这儿不同。
她喃喃自语:“开花是必须的事,很久没成高兴的事。”
这么一说后,她想通了一般,身上的衣冠重变成了华贵的奢服。金银珠宝在脑袋上搭建违章建筑,衣服亮得普通客栈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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