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月禾点了点头,小姨夫就把菜接到手里走了。
李舒清带着还在啃白糖糕的覃照跟上外婆,一块走出巷子去坐小姨夫的车。
从一个农村到另一个农村,开车只需要二十分钟,乘坐公共交通却需要接近两个小时,中间还有三公里的步程。
接连的树影后面才冒出有建筑物的村庄。
昨天才刚下过大雨,今天又阳光灿烂,气温不算高,反倒衬得这秋天有点像秋天。
树叶在晴朗的微风中摇曳着,小姨夫在一堆看起来一样的巷子前停下。
巷子口距离马路还有一小片预留地,有的人家门口就比旁的地高些,落下一片小小的斜坡。
有的屋子靠门路那侧有一扇大大的门——像仓库、像商店、像车房,可是没招牌也没开门。
空地上已经停过几辆车,空地位置没那么长,几辆小轿车斜斜地停靠在那里,还有几辆摩托车也随意地停放着。
金黄色的阳光照得空地上的泥沙闪烁生光,路面上车好少,一阵风吹过,吹得树上、地上花草枝叶同一频率缓缓地摇。
乡野的植物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李舒清和覃照跟小姨夫和外婆走进巷子里,才发现这片小村庄原来并不是建在平地上。
有的房子门前有坡,是因为这片小村庄本身就在一个很平缓的小山坡上。
平平的坡,暗暗的巷道,密密的房屋,小小的门口,水泥墙挨着水泥墙,砖瓦叠着砖瓦。
太婆的家在巷子倒数第二个门口,大敞着门。
屋里也有天井盛满光,主屋里外都是人。
李舒清跟着小姨夫和外婆走到门口,里面的人齐刷刷往门口看,看得李舒清脚步一顿。
“月姨”“禾女”“表姐”“姨夫”……一大堆声音响成一片,同时投掷过来的还有对李舒清和覃照的好奇。
薛丽琴很少回家探亲,李舒清来得更少,院子里一大帮亲戚不认识李舒清,更不认识覃照。
细皮嫩肉的李舒清和覃照一站那也格外突出。
“这是我孙子。”蔡月禾主动介绍李舒清和覃照,又不着声色转了话题,让女婿把菜拿到厨房,“我带了点芋头、青菜过来。”
“两个都是吗?”一个亲戚问。
“谁的孩子?”另一个亲戚问。
“都那么大了啊?”另另一个亲戚感叹。
“几岁了,还在读书吗?”亲戚们七嘴八舌。
李舒清没作声。
“嗯,丽琴的小孩。”蔡月禾含糊应,“美筝来了吗?”
“在里面呢!”
蔡月禾没给李舒清和覃照介绍这些那么多年都没怎么见面、看起来都一样陌生的远房亲戚,只是跟李舒清和覃照说:“跟我来看看太婆吗?”
李舒清当然愿意,至少他是真没法应付这一堆其实也没带着什么恶意的人。
他也不是每时每刻看了人都烦躁,他最近情绪还挺稳定的。
“王国柱!”薛美筝从里面听见外边叽叽喳喳,扭头一看,老公带着妈妈和侄子到了,“你儿子说要去买糖,你带他去买点小零食!”
一群小孩乌拉乌拉地来,乌拉乌拉地簇拥着小姨夫走。
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在薛美筝之后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蔡月禾之后脚步停顿:“禾女,吃了早餐没?”
“吃了,给你带了马蹄糕。”蔡月禾眼神微亮,唇角也像月色映在湖面那样漾开,“生日快乐。”
蔡月禾给太婆带的马蹄糕是她自己做的。
马蹄,也就是荸荠,生吃也很好吃,不过据说生吃容易吃到寄生虫。
李舒清吃得不算多,至少不是会特意买的类型。
薛丽琴倒很喜欢,包饺子的时候总喜欢买一些马蹄剁碎包进去,说是更有口感、更甜。
薛丽琴做马蹄糕倒是不爱放真马蹄。
马蹄是他们这城市的特产之一,某星牌马蹄粉更是家喻户晓,是制作马蹄糕的常用原料。
薛丽琴做马蹄糕喜欢做千层样式的。
一层马蹄粉加红糖浆、清水,一层马蹄粉混椰浆、白砂糖和牛奶,一层一层交替蒸。
蔡月禾做的也不简单。
做马蹄糕得用生熟浆做,半斤马蹄粉加入一斤水搅拌到均匀无粉状,最好再过筛一遍。
锅里用一斤清水加两片红糖,加七颗八颗马蹄——要切成粒,马蹄份量多点少点无所谓,看烹饪者喜好罢了,然后开大火煮沸。
糖水关火后,把之前拌好的马蹄粉浆加一勺进入,搅拌搅拌,搅至浓稠,再把变浓稠的糖水倒入白浆,边倒边搅拌,把粉浆渐渐搅到淡黄褐色,再倒入不锈钢盆里大火蒸半小时即可。
李舒清吃惯了薛丽琴做的千层糕,对马蹄糕没有多大兴趣。
他对马蹄糕本来就没多大兴趣,他不爱椰浆,吃马蹄糕都嫌腻,后来发现切薄了来煎,还挺好吃的,才没那么抗拒。
也对饺子里非要加马蹄粒没兴趣。
后来吃了蔡月禾做的马蹄糕,没有椰浆的马蹄糕吃起来味道没那么浓醇,倒是更清爽些。
切碎的马蹄口感可口,马蹄糕软韧,马蹄脆甜,外婆这样式做起来的马蹄糕吃起来更清爽。
蔡月禾没喊妈妈,但李舒清看了就知道这位是自己妈妈的妈妈的妈妈。
他瞧起来,妈妈和外婆和太婆没有太多相似之处。
妈妈身材高些,面容丰满,外婆很瘦,肤色黝黑,太婆是个有点福相的微胖小老太太,发色全白了,银丝梳理得齐齐整整,扎在两端。
连眼神都各有不同。
“太婆。”李舒清也跟着外婆出声。
“这是?”太婆目色慈祥,透点活泼的机灵劲,话音一顿,等人补充。
“琴女的儿子。”蔡月禾说。
“这么大了呀。”太婆瞧着李舒清和覃照,好奇和喜欢涌上眼底,“今天外婆这有好吃的。”
李舒清愣了愣,暖意浮上心头,又笑了笑:“好,我一定吃多一点。”
【作者有话说】
来不及,来不及写完,算是来得及在假期更新一下(心虚),在大家上学上班之前见个面~
下章让他们吃大餐~我们一起怀念一起假期大餐!(๑ت๑)
第61章
太婆这中秋家宴是在家里自己做。
这跟李舒清平时在家里吃的有点不同——往常, 要不就是在酒楼、祠堂订上几桌,在家则是比较简单。
今年中秋家里有李锦荣、薛丽琴、李雅芝和她老公,还有他和覃照, 六个人,还包括一个孕妇, 家宴丰盛也清淡, 一切从简,半成品都占了餐桌上一半。
太婆这, 本家从一早上就开始忙活了。
要怎么说,农村这边地方都大。
太婆家在这条巷子末尾, 巷子末尾两家都是太婆家。
西边是老屋, 太婆和她大儿子儿媳孙子还住在那。
东边建了新房, 外墙贴了砖,新式防盗门、防盗网都装起来, 四层楼, 规规整整。
新旧屋之间的小斜坡种菜、养鸡。
此等一大家族的聚餐时刻,两个屋的厨房都没闲置。
一大袋的青菜、一大袋的果干菜干、一大袋的腊肉……这些全都是亲戚们自己种的、自己做的。
桌面上放着白糖糕、红糖糕,现在还加上外婆带来的两盆马蹄糕。
院子里直径一米宽的红色塑料盘装满从水井里打上来的水, 嫩绿的洗好的蔬菜在清凉的井水里泡着。
青菜是今天早上刚从地里摘回来的, 鸡鸭是今天早上从自家后山上自己养的那几只鸡鸭里现杀的,猪肉、鱿鱼、虾蟹和生蚝是今天早上从市场里买的, 鱼和山坑螺倒是昨天才从溪里捞的,溪水干净,带回来之后也是用自家水又养了一天。
“螺今晚再吃,”一个红色碎花裙、烫了大波浪头发的中年女人说道, “今天中午菜够了。”
李舒清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这院子里外一大帮人在他记忆里都一样陌生。
天还热呢, 中秋了,大家都还是穿着短袖,碎花裙姨姨的裙子都没过膝盖。
她是大指挥家,指挥着几个男人杀鸡杀鸭,院子里直接架起火煲汤,李舒清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煲汤的锅。
农户里的大锅大灶一次能做几十人的饭。
太婆年纪大了,也还是四处逡巡,像个老板一样监督宴席的进度。
亲戚们聚在一起,就没有闲着的。
有的人一进门,聊两句,摸进厨房,自动自觉就加入了帮忙做菜的队伍。
有的人热衷于聊天,说两句,笑三声,问问大家近况,把气氛推得热火朝天。
李舒清和覃照倒是像是最闲着的两位,不认识人,一进屋就找到凳子窝在角落。
李舒清瞧一眼覃照,心里想,幸好还有覃照陪他。
有一年春节,李舒清跟着爸妈跟姐姐一块去别人家拜年。
春节期间,亲戚走动,那时候那家人也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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