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是棵树_知州南【完结】(124)

  在绵绵之中稍微有一点脆, 越嚼越香,馅料中带着一丝盐分, 这种清淡的咸味很难吃腻。

  尤其是蔡月禾在揉粉团的时候加了些许的糖, 那股甜味在皮上面体现得很轻微, 但和咸的馅料一起进到嘴里时,又让人觉得惊奇。

  就像雪饼一面撒了糖霜另一面却保留米饼原味一样, 甜咸交织就是激发味蕾的永动机。

  蔡月禾提前煮过红豆, 把红豆水留下来加了糖,红豆水也好甜。

  可是,又可是, 可是可是可是, 更让李舒清惊喜的是甜馅的籺仔。

  软糯的外皮之下全是芝麻、花生和红糖的香味。

  芝麻是脆的,花生是脆的, 红糖也是脆的,然后这几样东西在籺仔的颗粒那么小,又那么紧密。

  一嚼就是一口脆,一嚼就是一口香。

  李舒清吃了一个咸馅的, 又吃了一个甜馅的, 自觉是两个都很好吃, 又再分别吃了一个。

  后面他的心还是稍稍地往甜馅的籺仔那边倾斜。

  就,挺奇怪的。

  明明就只有花生芝麻和红糖,明明花生也就是平时见惯的花生,芝麻也就是平时见惯的芝麻,外婆家里的红糖跟李舒清原先在家里用的红糖也都是同样是那种方块的红糖。

  为什么,到底是因为是什么,在这边吃到的食物的风味感觉都不一样了?

  鸡也更好吃,青菜也更有青菜味,芥兰真的很脆很甜,萝卜糕和芋头糕也真的是有好多好多萝卜和芋头、好多好多腊肉腊肠丁的。

  这花生和芝麻也真的好香。

  李舒清在农村生活里常常发出一种仿若天真的感慨,原来好吃的鸡是那么皮脆肉香,原来鱼和蚬,原来新鲜采摘的蔬菜是真的那么有菜味。

  鸡有鸡味,鸭有鸭味,牛有牛味,苦瓜、芥兰、菜心……

  每一样食物都有各自的风味和口感。

  李舒清说不清,但李舒清带覃照去尝试。

  覃照也就知道了:哦,原来这食物看起来、吃起来、闻起来、进到肚子里是这样子的。

  除了籺仔之外,蔡月禾还买了水东大芥菜,拿瘦肉和咸蛋滚了个汤。

  菜心啊、芥菜啊、萝卜啊、白菜啊,秋冬的蔬菜霜打过后更好吃。

  低温刺激之下,植物开启自我抗冻保护机制,淀粉在酶的作用下转化为葡萄糖、蔗糖等小分子糖类,同时,低温也让蔬菜呼吸作用减弱,糖分消耗变少,积累更多,于是更甜。

  菜心、白菜、芥菜很多时候都有,但是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好吃。

  前一阵子冷空气来过,入夜后气温冷飕飕,菜地里的蔬菜也裹紧了自己。

  在肥沃的土地里缓慢生长起来、没打太多农药、靠着山上留下来的积水和日复一日的人工物理抓虫和浇肥长成的水东大芥菜。

  本地人严选过后口口相传、年复一年复种的品种。

  从源头到餐桌不过几百米距离,当天采摘,当天清洗,当天端上餐桌。

  菜里的营养都还好好保存在身体里。

  蔡月禾买的瘦肉是腱子肉,这个部位的肉没有多少脂肪,不会肥不会腻,也不会柴,切片水煮又嫩又滑。

  今晚的水东大芥菜吃起来也是又脆又甜。

  李舒清向店长、向老板提了离职,过了一周多,生活和工作仿若毫无改变。

  李舒清心里一边想,再等等吧,到最后了,争取在这个月再多拿点工资。

  满一个月也开始有提成了——虽然这提成也不太多,李舒清也干不了几天。

  有的店员会在店长不在、店里空闲的时候偷偷打开抽屉。

  “你干嘛呢?”李舒清站在旁边,斜倚在操作台前,略有些好奇地问。

  “我在看我这个月的提成有多少呢!”小年轻店员翻阅着抽屉里的账本。

  提成是按照店里营业额来分配的,首先店里营业额要达到当日营业目标——工作日8000,周末10000。

  接着,店里当日营业额扣除掉当日目标营业额,再在剩余的部分拿出10%,平分给当日值班的店员。

  少的时候可能一天也就几毛几块,多的话,一天就十几、几十块。

  “上周六搞活动那天每个人有一百多提成呢。”小年轻店员美滋滋地看着。

  李舒清挑了挑眉,上周六,他也在,但那天他还没干满一个月,所以他根本拿不到这个提成。

  “是这样的。”小年轻店员说,“之前我刚来的时候也是店里搞活动,我也光忙了,光看着别人拿提成,自己没有。”

  店里的值班表、考勤本、出入账本和提成分配情况什么的都是店长手记的,小年轻店员看着自己的提成的时候也看得到别人的分成情况:“王哥上个月提成好多啊,得叫王哥请喝杯奶茶才行。

  李舒清对这兴趣寥寥,他没凑过去看,小年轻也只是碎碎念,没和他分享的意思。

  另外一个店员看到小年轻在看账本,也凑过去,兴冲冲地看她上个月有多少提成。

  李舒清就走出收银台那边,从柜子底下拿出面包盒子,弯一弯,让原先盒子的折痕更明显,折一折,把该卡的卡口卡进去,一个个叠起来,叠多了,再放到袋子里。

  就这样悠悠闲闲、有条有理地,独自叠着盒子的时候,李舒清觉得这份工作还是可以长久地干下去的。

  可是,在面包店里更多的是忙碌的日子、大家都充满紧迫感的时分。

  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手脚不停的时候,李舒清会觉得累。

  被同事和领导吆来喝去的时候,李舒清会觉得不快。

  被多事的客人挑剔的时候,李舒清也会有点烦。

  毁灭吧,这个世界……

  等到李舒清再次感觉工作压力实在大到他一秒都无法再忍受下去了,老板才终于招到人。

  店长没提,老板没说,李舒清看到有人来了,就感觉,自己就快要能功成身退了。

  “快了吧,”也没人跟李舒清说他什么时候可以不再去面包店上班,李舒清就自己猜测,“可能得等到那个女生试工结束之后。”

  李舒清今晚又是上夜班,营业结束之后,店里剩下几个面包和蛋糕,他和另一个店员分了。

  他俩谁都没拿那个慕斯蛋糕,那个店员说不要,李舒清也不爱吃慕斯蛋糕,也就没拿。

  面包也没几个,李舒清带了两个回家,刚好能当第二天早上的早餐。

  其实催促李舒清离职的还有店长时不时问他:“已经熟悉店里业务了吗?”

  李舒清不敢打包票。

  李舒清在面包店里学的东西没有多少章程,每天算是遇到什么事就学做什么事。

  无知者无畏,或许那时还能觉得店里的活计简单。

  后来有一天,李舒清上早班时,另一个店员睡晚来迟,刚好又有客人在面包店早早开门时就进来买面包。

  收银台的电脑没开机,豆浆机也没开,李舒清才发现先前每一次自己到来都有别的店员一来店里就把电脑和豆浆机打开,而他既不会开店里的电脑,也不懂如何开豆浆机。

  虽然后来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当时很困窘是真的,事后很感慨也是真的。

  前几天小年轻店员夜晚算营业额算错了,将错误的数字发给了老板。

  第二天店长就找到小年轻,说他昨晚算错了,让他当面重新将那笔账算一遍。

  还有一天,有个店员收钱的时候按错了面包款式,最后多收了客人的钱。

  客人找到老板,直接跟老板说店里收错款,老板根据小票找到了当时店里监控的时间点,将收银台的店员和顾客一起截图发到面包店大群里,让大家收银时要谨慎计算。

  其实李舒清好几次也差点收错款,有时候收的是现金,又将操作台那里的收银方式按错成网银支付。

  这种情况的话,要重新打印,写明情况和理由,再在小票上面签上自己名字,把小票夹到收银台账单里,之后一并交给老板那边过目。

  零零碎碎的小事可能在一些人眼里是无足轻重的细节,在李舒清那里却是一层又一层的压力。

  在家里,平和的生活像是良药,可药效过了,回到店里,他还是遇到一点事就容易焦虑、懊悔、对小事耿耿于怀,种种抑郁情绪卷土重来淹没了他。

  李舒清没什么出息,李舒清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离开。

  再见了,他来之不易的久违的稳定的收入来源。

  再见了,在店里偶尔能尝到的上新蛋糕的试吃。

  再见了,他时不时能带回家的免费小面包……

  “舒清,你今晚要不要算一下账?”小年轻跟李舒清值晚班,九点多了,今晚还算清闲,可以开始把现有的一些进项算起来了。

  “不。”李舒清拒绝得很快,挑挑眉,语气轻快得都甚至有些愉悦,“我都要离职了,还算什么账。”

  中秋那段日子,李舒清还见着有农户拿野姜花来卖。

  李舒清想买,又没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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