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继承限制级雌君_守椿【完结】(97)

  朦胧的视线中他再次看到了珀西。

  希利安想起来了。

  真实世界的他, 那年并没有前往伊甸星,而他和珀西, 则是在时隔十三年后再次见面的。

  那天他即将上任, 缇灵悄悄递来一封信,他打开只闻到一阵熟悉又诡异的花香, 带着淡淡的腥甜——是珀西的字迹。

  缇灵告诉希利安, 珀西在约定地点等候与他相见。。

  即将上任,这个节骨眼送来的信太惹虫生疑, 希利安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信上珀西说他原谅他了,并告诉他从伊甸星带来了虫崽,和他的翡泠一般大。

  只是想与挚友重逢叙旧, 这种漏洞百出的理由希利安自然是不信的。

  但对方信上说,那只小虫崽快到入学的年纪, 但等级差了些只有A级, 而现在希利安的身份地位, 送一只A级雄虫进入克斯安蒂星高等级虫崽培育地不是难事。

  希利安不怕对方没有目的前来看他, 而是怕对方没有目的。

  知道珀西所求落在虫崽一事后,希利安内疚又松了口气。

  多年的自责和思念还是让他前往地点。

  即使如此希利安也没有放松警惕, 自从进入议会后, 阴谋构陷早已是家常便饭让他不得不防。

  侍虫将希利安牢牢保护得滴水不漏, 防线密不透风。这时,希利安却看到路中央那只金发瘦弱的小虫崽,眉眼轮廓,和小时候总是笑眯眯粘着他的珀西如出一辙。

  希利安陷入回忆,唯一的挚友,那种感情让他放下了防备,他想,或许珀西真的只是想他了,毕竟当年他们也没有好好聊过,他们之间……

  变故就在一瞬之间。

  一艘星舰骤然提速,直直朝着路中间的幼崽冲撞而去,希利安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脱离了侍虫保护,冲上去抱起小虫崽,抬眼的刹那,他望间星舰上珀西疯狂扭曲充斥着大仇得报的脸,和不顾一切朝他飞扑过来塞万穆斯。

  血从塞万穆斯脸上落下,砸在他脸上,居然也是热的。

  噢。

  原来那是他溅到塞万穆斯身上的血。

  他颤抖着伸手,茫然地落在塞万穆斯脸上的血上,坠入黑暗。

  ——

  “——咳!咳、咳……”希利安猛地睁开眼,眼皮又沉又涩,光线刺进来,扎得他眼眶一酸,本能地又眯了回去,浑身上下泛着挥之不去的锈意。

  嘴里忽然涌进一股温热的苦味,顺着喉咙往下滑。

  希利安偏过头望去,只见塞万穆斯坐在床沿,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半垂,白瞳里面全是血丝,一副强撑的模样。

  手中拿着一杯淡绿的药剂,另一手拿着药勺,本强壮的手腕此刻能见到下方的骨头,手抖得厉害,捏着药勺往希利安嘴边送。

  希利安能感觉到药剂中庞大的精神力。

  除了草本的清苦,底下还压着淡腥味,混在药香里,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他下意识想到伊甸星祭祀典上塞万穆斯喂给他的那些。

  他不知道塞万穆斯制作这些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喝下。”希利安侧脸躲开喂来的药剂。

  开口,不是询问,是命令。

  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早已褪去青涩,压着一点低低的磁性,是浸在高处太久的味道。

  塞万穆斯没有思考太久,服从是他的天性,把剩下的药剂仰头灌了下去。

  药剂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起效,希利安看到雌君骨头底下的新肉一层一层往上长,脸色渐渐回暖,再一次感叹到雌虫强悍的生命力。

  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一截清瘦的肩线。

  比起梦里那个十八岁脸上带着青涩稚气的模样,二十三岁的希利安瘦了些,下颌线漂亮而锐利。

  眼睛从以前猫儿般圆眼,随着成长被拉长成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眼,唇线抿得平直,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矜贵溢出。

  完美的骨相,将原本就漂亮完美推到了极致,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让塞万穆斯不住不由得入了迷。

  希利安凤眼半阖,声音懒倦,“告诉我,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声音冷淡。

  他们之间也一向如此,在家也如同上下级一般公事公办。

  塞万穆斯被雄主这一句问话拽回神。

  没有拥抱,没有甜言蜜语,没有一句关于他们之间,醒来第一件事,还是公事。

  又是别的虫。

  从头到尾,永远都是别的虫分走希利安的注意力。

  雌虫藏在袖中的手悄然绷紧,指尖不由自主半虫化掐进自己血肉,钝痛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将近一整年不眠不休的守候、濒临失去的恐慌,在看见希利安清醒之后,尽数扭曲成溃烂般的占有欲与恨意。

  塞万穆斯压下情绪,像往曾经无数次那样,垂下眼睫,掩去眼底近乎可怖的阴翳,声音平稳恭顺,“珀西已于事发当场殒命。缇灵因证据链条存有缺漏,审判当日其家族出面干预。就在法庭宣告将其收监待查之际,诺伊斯冲破审判庭防线,当场杀了缇灵。”

  按照程序,类似这样的羁押处置往往拖着拖着就没有结果,诺伊斯从底层爬上自然知道这一切,就算希利安是维斯特冕家的虫,在缇灵背后势力的庇护之下,缇灵活罪免不了,但也不至于殒命。

  何况缇灵做事谨慎,并没有实质证据。

  但重伤的可是诺伊斯唯一的独子希利安。

  希利安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命悬一线,护子心切的诺伊斯只知道那只虫参与过害死他虫崽,宣判落下的瞬间眼睛一红冲了上去,将毫无防备的缇灵当场诛杀。

  至于诺伊斯怎么突破审判庭重重防线的……希利安知道,背后必然有维斯特冕家族和审判庭暗中推波助澜。

  “不过您别担心,之后诺伊斯被第四军团长带走。依照审判庭律例,擅闯庭内行凶杀虫本是死罪。但金利斯军团长提出,诺伊斯已晋升S级,按照他们族的法律仍属未成年范畴,适用族群未成年虫保护条款,重罪免死,最终判决交由第四军团管束收监二十年。”

  “……”希利安一阵语塞,这金利斯也是骚操作连篇,他也没想到,诺伊斯这个已经当上祖父的虫居然还能适用于未成年保护法。

  或许这就是命长的好处。

  希利安忽然冷笑一声,望着窗外远处隶属于雄保会的尖塔,眼眸冰冷,“是莫里亚斯指使默许的。缇灵家族背后无虫不敢这么干,就算有……”他喉间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珀西利诱,也不敢背叛我。”

  塞万穆斯没有正面回答,眼眸落在希利安病弱的显得近乎透明的指节上,心疼不已,“洛伦兹皇太子与会长大吵了一架,之后会长一直避而不见。”

  他抬头望向希利安,语气毫无感情的机械般,只是这一次多了些希利安看不出的真情实意,“需要我杀了莫里亚斯吗?”

  希利安顿了一瞬,“不,”他摇了摇头,眼底燃起怒火,低沉下嗓音,“这个仇我亲自来。”

  门忽然被敲响,两虫扭头望去,进来的是诺兰。

  “我是奉墨尔庇斯元帅的命令来的,听闻您醒了,如今元帅与王爵正在外域为您寻药,一时间赶不回来,特让我奉上治愈药剂,作为——赔礼。”

  “嗯?”

  诺兰有些拘束,也心虚得厉害,“就是,珀西雌父一事。当年他认为,墨尔庇斯不得雄主欢心被迫进入星渊赴死,都怪您雌父勾引王爵。恨上了您,于是私下组建私兵,窃取信息素,并一直联合元帅旧部想置您于死地,但是您被保护得太好了,那些极端的虫没有办法,于是他们……珀西雌父知道珀西与您关系近,一直暗中灌输珀西……最后故意撞死在您手里,以此让珀西恨上您。”

  希利安一顿。

  “后来,哎!那时候我们是发现了这件事的,当时觉得那个小虫崽只是不懂事,他后来不是老是寄给你一些带毒的小玩意吗?皇太子就让塞万穆斯大人拦下扔掉,命令塞万穆斯大人不要让珀西接触到您,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他——”

  诺兰没有说完,但希利安知道。

  没想到仇恨没有随着时间而淡下,反而发酵起来越发深厚,在他上任前一天,眼看再无机会报复的珀西被莫里亚斯挑拨,联合缇灵给了他致命一击。

  至于莫里亚斯为什么要他的命。

  呵,当然是因为献祭仪式——血缘越为接近的雄虫效果越好,莫里亚斯是后悔当年杀了雌君想要复活对方吗?

  奈孙是莫里亚斯唯一的雄子他自然舍不得,再下一层是身份尊贵动不得的皇太子洛伦兹,有元帅庇护的雪因王爵,他之下则是以神子身份诞生的翡泠。

  他希利安夹在中间,等级不高,又没有强大的母族庇护,自然是最适合不过的祭品。

  还未病愈,思虑过重很快引起头疼,希利安挥了挥手示意诺兰退下,躺了下去。

  卧室重新恢复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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