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因为缇灵背景有用, 希利安摆了摆手, 示意让烦虫的侍虫们离开。
重新靠回椅背,舷窗外已经看不到帝星。
没有塞万穆斯的呼吸声贴在耳侧, 没有手覆在他腰上, 没有那股熟悉的草药味。
抬手摸了摸手腕内侧那圈雪白的纹身, 温热的。
希利安犹豫一瞬,低下头,伸出舌尖舔了舔。蝎尾纹身猛地一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极浅的粉。
有意思。
希利安歪了歪头,张开嘴用标记齿小尖牙轻轻咬上去,熟悉的药香从纹身处钻入鼻翼,发出让虫安心的气味。
……
长途旅程总是无聊。
希利安熬了几天后终于坐不住,起身,沿着舷梯往前走,穿过两道舱门,来到飞船前部另一间独立的休息舱,另一位主虫公的位置。
墨尔庇斯。
他的便宜雌父。
希利安其实也没怎么和这只雌虫说。
只通知了一声——他要接雄父回来。果然,没多久这只雌虫便调了一支部队跟上。
此刻那只高大的雌虫坐在面对舷窗的座椅上,面前是浩瀚的星河宇宙,整片深蓝与碎银铺展开来,可他却低着头,凝视着手中的怀表,像块望夫石一般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眨。
在凝视了对方十分钟,对方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后,希利安放弃了与对方沟通的想法,心情却意外轻松不少。
或许是因为有只虫与他一样,对即将到来未知的一切同样感到紧张。
计划照塞万穆斯的来。
只是希利安往里面加了些自己的东西——无比嚣张的把自己徽章盖上照片上。
张牙舞爪的藤蔓缠绕着利刃,像是透过那张照片冲出、吞噬一切般。
还让塞万穆斯在上边施加了些让看到的虫精神混乱的精神力。
同时附上一瓶毒药。
最好的结果就是那只虫收到照片和毒药后担惊受怕,然后一家虫喝上毒药,齐齐上路,省得他再动手。
当然,经过这次事件,希利安也并不觉得自己被帝星折磨的样子能威胁到那两只早已有了新的虫崽、早就忘了他这只被抛弃在帝星的虫崽的两只虫。
他们或许根本不想看到他希利安。
他希利安只是被抛弃的。
出现只会提醒他们当年的无能。
希利安冷笑一声。
所以这次还派虫,计划去抓了他们养的那只小虫崽。
不配合他乖乖去死,那就让他们最疼爱的小虫崽死掉好了。
只是怎么抓到那只小虫崽希利安还没有想好,小虫崽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你好。”小虫崽比希利安矮一个头,面色红润,健康、充斥着雌虫幼崽该有的力量感,纯黑的眼眸却充斥则温暖,看起来在边缘星被养得不错。当然,这是高情商的说法。
低情商则是,这个虫崽眼神透着清澈的愚蠢。
黑发黑眸。不像他那对雌父雄父亲生的,反倒像墨尔庇斯的种。但希利安不关心这个。反正他的双亲背叛他、用另一只虫崽取代他是事实,是不是亲生的都不影响他的恨意。
希利安点了点头,示意继续开口,别浪费他时间。
小虫崽定了定神,一脸凝重地开口:“我叫阿南克,是你的——”
希利安:“弟弟”
小虫崽:“准雌父。”
两虫几乎同时开口。
希利安:“……?”
怎么一只两只都想做他雌父。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阿南克一脸认真,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雌祖祖说,我雌父是个蠢货,我弄死我雌父那天,就是我独立长大那天。而等我长大后,我会成为雄父的雌君,到时候我就会是你雌父了。所以我想了想,决定先提前过来和你打声招呼,见面礼雌父我晚一点给你送到。”
希利安沉默。
或是血缘的力量,希利安对阿南克有种异样的亲切,但这份亲切转换不成亲情,看着对方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他仰起脸,冷酷的开口:“你不用想着以后,很快,我就会弄死你们一家。”
阿南克噎住,又老气横秋叹了口气,“不要这样,青春期的小虫崽说话可真不好听。可我是你准雌父,我原谅你。下次不可以说这种话,雄父听到会伤心,我也会。”
“……”
希利安并不关心他们会不会伤心,不对,希利安就是要他们伤心,最好悲痛欲绝,一窝全灭。
但显然这便宜弟弟脑子有问题,莫名让他想到他便宜雌父墨尔庇斯,如出一辙的……
“你雌父是墨尔庇斯?”希利安试探道。
“虽然不想承认,他从生物学上来说他确实是。”阿南克皱起眉,小脸皱成一团,“他是个坏虫!大坏虫,你不要认他,你雌父我会保护你的。”
“你雌父怎么是个大坏虫了?”
“我在蛋里他就打我,还骂我,说我不要脸,抢他的雄主。”
“那你现在不就是抢他的雄主?”还大放厥词要做他希利安雌父呢哼。
“……”
“所以他不算骂你,只是在称述事实。”
“是哦。”阿南克大脑打架中,磕磕绊绊开口:“可是我雌祖祖还说…”
“别什么都是别人说,”本来就烦,还天降一个弱智弟弟,希利安有些不耐,“你自己认为呢?”
“……我、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阿南克气势弱了下来。
“我说的就没道理?”
“也有一点。”
“行了,哥不会害你,你回去等死就好。晚一点哥送你和你雄父一起上路。”希利安不想再废话了,摆了摆手。
脑子不好的小虫崽就该滚一边玩泥巴去。
“……你说话真不好听。反正我,我是要和雄父结婚的!结婚!在一起!谁也别想分开我和雄父!”
“行。哥把你们埋一起。”
希利安可真是个好哥哥。
阿南克噎住,又委屈起来,“我和雄父分开了五年,他不让我看雄父。坏虫坏虫。”
希利安忽然有些同情这个虫崽。
不是因为虫崽的诉苦,而是把虫崽养得这么……蠢。
他不由得庆幸,还好当初跟着离开帝星的虫崽不是他。不然现在面前这个小虫崽模样的傻蛋就会X2。
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只雪发紫眸、一只黑发黑眸的小虫崽并排站着,仰着脸,眼神里装满如出一辙的愚蠢。
希利安一阵恶寒,赶紧把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我还和我雄父分开了十八年呢。”希利安像是漫不经心的说。
“不一样,他们很想你。”阿南克认真地说,仰着头看他,“每次提到你就会吵架,然后诺伊斯就总喝醉,跑后山哭。雄父也跑出去了,不敢给你雌父看到,躲后面也哭。就剩我在家。”
“……真的?”
阿南克用力点头:“雌祖祖说我们一家都是蠢虫,就你雌父好一些。”
“他好什么?”
“他干成功了许多帝星顶级雌虫都做不到的大事。”
“嗯?”
“居然真能把一只顶级雄虫拐出帝星,囚禁到——噢,今年是第十八年。可真是干了件所有雌虫想都不敢想的大事,破了记录。”
“……你是在提醒我雪因很好骗吗?”实不用阿南克提醒,看这虫崽被养成什么样,也知道他雄父大概率是个软柿子。
“要叫雄父,不可以没有礼貌,”阿南克打断他,一脸严肃地重复,“但我是个好雌父,我以后会好好教你。”
“你要嫁雄父,你雌父同意吗?”希利安无语,显然这个年纪的小虫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
“不需要他同意,我迟早会弄死他。”
“谁?”希利安的目光越过阿南克的肩膀,落在小虫崽身后那只无声无息出现的墨尔庇斯身上。
墨尔庇斯看着自己十几年未见的亲生虫崽在这胡说八道,脸色阴沉得厉害。
有好戏看了。
希利安勾了勾嘴角。
“墨尔庇斯。”阿南克还没意识到身后有虫,斩钉截铁的开口。
“为什么?”
“我要做你雌父。”话音未落,一道屏障凭空出现在希利安面前把他保护住,随后一道劈天盖地的精神力直直朝阿南克拍过去。
阿南克见状不妙,居然没有躲开硬抗。
小小的身体被震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单膝跪地,咳出一口血,却扭头对希利安笑起来,故作坚强,“你准雌父我厉害吧?”
希利安没眼看。
两只雌虫打起来。
希利安懒得理会,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没多久,舷窗外一道黑影像流星一般,被丢出一道弧线,消失在茫茫星河中。
看来胜负已分。
希利安想,还好墨尔庇斯不是空间系异能,不然随手一丢到隔壁星系,那只小虫崽就算爬回来都不知道得爬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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