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斯和诺兰各自被身后的虫从监狱捞出来之后,都来看过塞万穆斯并成箱成箱送上各种珍贵药物。
但利克酊和医生们看过药之后都摇了摇头,那些药对普通伤势有效,对塞万穆斯现在的情况却无济于事。
药物把塞万穆斯的身体锁定在优先保幼崽的模式里,任何外来药力都会被身体判定为非必要,然后自动过滤掉。
希利安咬牙,颤抖起来,攥着塞万穆斯那只手的指节泛白。
低头看着雌君沉静的睡颜,慢慢伸出手,轻轻覆上塞万穆斯的小腹。
里面那个小生命已经有了一些意识,柔软的,像一团刚成形的暖光。
他指尖贴上去,那团精神力怯生生地碰了碰他,像雏鸟用喙碰了一下蛋壳,又羞涩地缩回去。
希利安闭上眼,掩饰住泪意和不舍,“打掉。不要这个虫崽了。”
“老大——!”利克酊的眼睛一瞬间睁得滚圆,“您在说什么?您知道这个虫崽对您意味着什么,维斯特冕家真的有爵位要继承!这个虫蛋一旦诞下,您的爵位、您的前途全都牢牢绑定了!这是塞万穆斯大人拼了命在保的——”
“我说打掉。”希利安睁开眼,紫眸里一片干涩的红,眼白上爬满了血丝,整个人都在抖,肩膀绷成一条几乎要折断的线。“他重要还是虫崽重要?他快死了你看不出来吗?”
利克酊愣住,抿唇别开眼,艰难的开口,“……可以,”
话音刚落,他眼眸出现一条细细腥红横线,下意识呆滞地喊到:“不可以!塞万穆斯大人现在的身体优先级是保护虫崽。药物强制锁定了精神力流向,所有能量都优先供给孕囊。虫崽没了,他的精神力会瞬间崩盘。到那时候……他也活不成。”
希利安瞬间感觉呼吸不上来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死,闷得生疼,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下意识攥紧了塞万穆斯的手,指尖颤抖得厉害,可他感觉不到对方回握的力道,感觉不到平时宽厚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温度。
平时塞万穆斯总在他难过之前就搂住他。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塞万穆斯会从背后环过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偷偷舔他,他假装不知道放纵可恶的雌君。他睡不着的时候,塞万穆斯会把手覆在他眼睛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过来,让他慢慢松下来;他每一次转身回头,塞万穆斯永远在。
现在呢。
废物雌君。
没用的东西。
不是最会哄虫吗,不是最会挑时候出现吗,怎么就躺在这儿了,怎么就不动了,怎么就让一只虫崽把你锁死了。
希利安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口腔里漫开一股铁锈味,腥甜从牙缝间渗出来,混着三天来没吃什么东西的空胃一阵一阵往上翻,喉头猛地一缩,偏过头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眼眶却因为这阵反胃逼出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老大……”利克酊小心翼翼地开口,往前挪了半步,“您、您别这样——”
希利安没有理他。他抬起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抹下来一小片淡红的血痕。
看了一眼,眼神空洞置之不理,又把手塞回塞万穆斯的手心里,贴着那片冰冷,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像往常那样贴着雌君的手。
小腹里那团微弱的精神力又怯生生地冒了出来,贴着希利安的指尖蹭了蹭,似塞万穆斯平时那样安慰一般。
希利安却迁怒般甩开,闭上眼压下泪意,咬着牙把那股从胸口翻上来的的戾气硬压回去。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希利安没有理会,门外的侍虫没有得到回应,沉默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阁下,赫特雄主过来了,他说,他有办法救您雌君。”
希利安手指顿住,慢慢抬起头,眼中亮起一小团火,“谁?”
第54章
希利安离开病房没多久, 门再次被推开。
莫里亚斯脚步沉稳进入,身后跟着皇太子洛伦兹。
洛伦兹穿了一身极简的银灰色常服,没戴冠冕, 只在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皇室徽章, 很低调, 但从小养在宫廷里的从容气度压不住。
他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塞万穆斯,轻叹。
俯下身, 将一只手覆在塞万穆斯小腹上。
精纯温和的S级雄虫信息素从掌心慢慢渡进去, 像一缕暖光渗入冰层。怀中的小生命立刻软乎乎缠上这段时间一直给他投喂信息素的雄虫,亲昵的贴贴。
洛伦兹眼眸不由得露出一份慈爱, 坐在床边, 与小生命互动。
莫里亚斯倚在窗边,背靠着窗框, 随手扯下塞万穆斯种在床边紫色小花的绿叶片, 放进嘴里半叼着,花香带着一点苦涩在舌尖慢慢化开,一点一点咽下去。
“把雪因找回来吧。”莫里亚斯开口。
洛伦兹动作一顿, 没有说话。
莫里亚斯也不恼,只是换了个姿势, 侧脸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继续开口:“虫皇还没有回来?”
洛伦兹依旧没有接话。
目光落在塞万穆斯的小腹上, 感受着底下那团软乎乎的精神力一下一下地蹭他。S级虫崽从怀上就要不断投喂精神力, 并且需要有人引导小家伙学习使用自己的精神力。
这件事,显然不是希利安一个A级雄虫能做到的。
但对他这种养育过九只虫崽的来说, 自然不在话下。
小家伙凑过来蹭他的掌心, 洛伦兹轻轻动了动手指, 用精神力在画了个圈。小家伙立刻追着那个圈跑,跑得不亦乐乎,精神力都活跃了起来,暖融融的,连带着塞万穆斯的脸色都似乎好了一丝。
“你不恨吗?”
莫里亚斯偏过头,看着洛伦兹的侧脸,嘴角还叼着那半片绿叶,“奈孙背叛虫族,假死,跟着你那个雌父一走就是两百多年。把你一只虫丢在帝星。”
奈孙。
莫里亚斯与雌君唯一的雄子,也是洛伦兹的亲生雄父。
自小便与大皇子定下婚约,一百多岁成婚,成婚三百年后诞下洛伦兹。
后来老虫皇梅塔特勒死得突然,虫族换位混乱,阿斯特拉联手墨尔庇斯、九皇子进攻皇室。
大皇子假死,奈孙自缢。
九皇子上位。彼时洛伦兹三百岁,已与作为前元帅的阿斯特拉诞下三只虫崽。
直到十八年前,大皇子只身一虫回来,反囚禁九皇子,成了现任虫皇。
“不一样,”洛伦兹开口,“当年维斯特冕家必须留一只雄虫在帝星,我和阿斯特拉又已经有不少虫崽,我不可能随他们走。”
“那希利安呢?”莫里亚斯望着洛伦兹,“你的虫崽学你的雄父,不管不顾抛下一切责任私奔,留下希利安,这可怜的小玩意甚至还没破壳。像你当年一样被抛弃在帝星。”
洛伦兹将逗弄着崽崽的精神力收回,抬眼望回去,“所以呢?您又要把我的虫崽叫回来,继续当您控制雌虫的工具吗?”
莫里亚斯沉默一瞬,勾起嘴角,“别说这么难听。你知道的,塞万穆斯这个没用的东西连自己的虫崽都保不住。雪因等级高,等他回来,从他身上提取些信息素,到时候诞下这个虫崽自然不在话下。你的宝贝小希利安也不会伤心。”
“还不是你打的!”洛伦兹的声音骤然扬起来,愤怒开口:“莫里亚斯,你没有心。塞万穆斯可是你的虫崽,你对自己的虫崽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他是雌虫!”莫里亚斯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雌虫怎么能和雄虫一样?洛伦兹,你就是被阿斯特拉洗脑太久了。当初你跪下求我要和他成婚,我没说什么。结果呢?他迟迟不配合生雄子,最后生下的雪因更是个不听话的,小小年纪就学私奔。”
“雌虫怎么了?”
莫里亚斯一顿,最终摆出一副含辛茹苦的模样:“反正不能相信雌虫。你之前信阿斯特拉,他领兵杀了你兄弟、杀你雌父,囚禁你一百多年,你还没有吃够教训?我说过了,雌虫不能信任,要将他们牢牢控制在掌心。”
洛伦兹没有接话。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塞万穆斯安静的脸上,喉结滚了一圈,过了很久才开口,“您计划如何。我是不会让你再伤害我的雪因的。”
莫里亚斯见他松口,语气也缓下来:“我不会伤害雪因的。他是你唯一的雄子,我知道。
等抓到他和那个雌虫,我计划把那个雌虫的位分抬一抬。虽然墨尔庇斯是名义上的雌君,但你那不懂事的虫崽身侧肯定只跟着那一虫。
希利安不是从小就闹着要雄父雌父吗?这样他也有虫照顾。
而墨尔庇斯既没有雄子傍身,又不得雄主宠爱。若是杀了那个雌侍,他自然得‘自愿’生下雄子赔罪;若是不杀,他也必须生下雄子来争雄主的喜爱。”
“……”
“你放心。”莫里亚斯补了一句,“绝不会伤到你的雄子,和希利安。”
洛伦兹有些疲惫:“随你。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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