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利安偏头看他:“你确定?”
“我在帝星档案室见过他的拓片,”
缇灵伸手指了指那圈环绕的白蝎图案,“他习惯在重要封印上画他象征的图腾,还会用这种布局——五只,首尾相连,中心留凹槽,代表‘封闭的空间’。”
“老虫皇自己的图腾不该是夏伽蜂吗?”
“谁知道呢?”缇灵耸肩,“据说,他亲手封印的空间,只有具备他血脉的虫才能打开。老大,您是老虫皇的后裔,应该也能打开。”
希利安算了算,老虫皇确实算是他玄祖父。
犹豫片刻,尾钩在指尖轻刺出一滴血,压在了凹槽,白蝎只转动了半圈。
就当几只虫以为没戏的时候,门开了。
走入。
两边壁画是一只头戴山羊面具的雌虫,抱着一只虫崽。
缇灵随口说着:“听说克里斯蒂星是当初用虫皇的力量硬生生开创的,传闻他为了让爱虫随心所欲玩耍,不受外界污染,于是开辟了这个星球。”
希利安歪了歪头:“莫里亚斯会长?”
“不……应该是他雄主,一个没落贵族的雄虫,诞下大皇子后没多久就死了,虫皇为了纪念他……听说因为当时没有克里斯蒂星保护,他雄主家虫全死在了敌方手里。”
想了想,缇灵又开口:“但为什么壁画上是他抱着虫崽?很奇怪,他可不喜欢虫崽。当时皇室所有的雌虫一出生都被丢到星渊战场,据说他诞下几千位虫崽,活下来能回到皇室获得姓名排序的,也不到十位。”
希利安望向壁画,山羊面具的雌虫抱着虫崽,只是简单几笔却活灵话现,虫崽眼睛只是简单一个圆点却莫名让虫觉得很美,再到雌虫远远看着虫崽站在母巢下。
“是他雄主吗?”希利安问,在虫族的漫长岁月中,往往雌虫一百岁左右才等到到婚配,而雄虫往往刚破壳就被预定,雌虫看着自家雄主长大的情况反而是常态。
——正如我第一次见你跪在母巢前的那场…
希利安想起石板上的情书,和壁画对上了。
继续往下一个场景。
画上的小雄子面前站了另一只雌虫,小雄虫看起来很幸福,朝前方的雌虫伸出手,阳光在前。
而他们身后依旧是山羊面具的雌虫。
山羊面具背后有无数双手扯着他。他注视着那一对虫,伸出手像是想抓住小雄子,却因为背后拉着他无数双的手,无法接近分毫。
“如果虫皇没有继任,那么他会成为‘夏伽’吗?”希利安问。
珀西点了点头,“按夏伽族的规矩?是这样的。”
“明明是虫皇遗址,上面的却是老夏伽,他们是同一个虫。”希利安作了判断。
“时间对不上。”缇灵说,“虫皇不可能一边在帝星一边出现在伊甸星。而且虫皇是二百多年前去世的。而老夏伽……对了,新‘夏伽’上位后,老夏伽呢?”他转头看珀西。
“……”珀西茫然地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问、问我吗?不知道,死了吧。毕竟新夏伽都上任了。”
希利安垂眸,隐约猜到了一些,但还缺少一些证据。
如果真是老虫皇的话,引他过来是为什么?他的身份?维斯特冕家唯一的继承虫?
希利安走在前,仔细望着,但身后两虫就明显没有这么专心,不一会,就从正经的谈话成了调笑声。
缇灵:“阁下,您年纪轻轻就……”
“就什么?”珀西接得很快。
“——就能把雌君训得服服帖帖,还同时让另一位S级阁下对您这么上心,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你也不弱。听说刚满三十就二次进化考上霍格斯军校——你这种资历,毕业后至少少将起步吧?”
“……您查过我?”
“用查吗?你身上那股霍格斯军校出来的味儿,三步之外都闻得到。”
缇灵低低笑了一声,“那阁下觉得,我这种‘少将起步’的雌虫……值不值得多看一眼?”
“值不值得看,得看怎么看了。和看哪里了。”
“自然是能让您满意的地方。”
“……”希利安就是很后悔今天带来的是缇灵。
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脚步,把那两道越来越黏糊的对话甩在身后。
走出一段距离,发现身后已经彻底安静了,停下来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往回走。
在这种地方落单不是明智的选择,哪怕他此刻很想把那两只虫丢在原地自生自灭。
他折返了一段,在转角处停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到了暧昧的水声,断断续续的低喘。
“……”
希利安小小叹了口气,显然现在打扰两虫做虫族社会最为神圣的事不太合适。
垂眸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精神力小环,传来温暖的感觉,莫名安心了几分,转身沿着通道深处的壁画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还有一道门。
依旧是五只白蝎首尾相连的图腾,中心留着一处凹槽。希利安熟练地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按了上去,这次依旧只转动了一半。
运气不好的是,虫皇这次不打算让他进入,小圈转了半圈便卡住,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圆环缓缓转回原位。
希利安试着用精神力探了探,门后面像是一片被封死的空洞,连气息都透不出来。
接二连三试了几次,直到凹槽染上血色依旧没有反应,想来他血浓度不够。只得放弃。
收回手,目光落在一旁的壁画上。
画面上的虫崽已经长大成虫,牵着另一只雌虫的手,姿态亲昵。
而那只戴着山羊面具的雌虫则远远地站在他们身后,下半身是半虫形态,尾部粘连着密密麻麻的虫卵。
就连希利安也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回来了?”希利安没有回头,以为忙着干的珀西和缇灵终于想起正事了。
“嗯。”
是塞万穆斯的声音。
希利安一怔,转身望过去。
确实是塞万穆斯,他面色好一些了,只是双眼再次戴上了白纱。
“怎么自己过来了?”
“您在哪……我自然都会跟在哪。”
“噢……好些了吗?”
“嗯。”
希利安觉得有些反常,下意识摸了摸无名指上的小圈,没有异常。
沉默一瞬,希利安转身继续观察着壁画,留意着背后的声音。
“我一直想问您。”塞万穆斯开口,“一直不碰我,是因为嫌我脏吗?”
“什么?”
“我杀了太多的虫,做了很多您不喜欢的事。所以您才厌恶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希利安警觉起来,幻境?还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他尽可能保持镇定,至少面前的场景还没有变,“出去吧。”
“您真的要走?”塞万穆斯继续开口。
“不然呢?”
“那我呢?”
“你有你的自由,你的选择。”希利安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好似身体不受控制般。
手腕上莫里亚斯会长给的匕首微微发烫,希利安心中莫名安定了些,悄悄反手握住匕首。
“您知道您走后我要面临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我只有那里可以去。雌虫只有这一条路。”
“是你认为只有这一条路。这是你选择需要承受的代价。我已经为我的选择付出代价,你也是。不能既要,又要。”希利安声音似挑衅。
沉默。
就在希利安转身挥刀瞬间,耳边传来一阵喃喃,“若是您和我一样脏了呢?”
莫里亚斯给的匕首确实强大,希利安挥刀瞬间空间被划出一道血色的伤口,塞万穆斯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身后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希利安没有收刀,反手便朝后方刺去,却被一只带血的手稳稳地按住了,掌心的血沿着他的手腕滑落。
塞万穆斯跌进他怀里。
满身是伤。雪白的衣袍被割裂处露出底下泛着血痕的皮肤,伤口深可见骨,血沿着手臂淌到指尖,滴落在地面上。
他抬起头,血从额角滑落,声音嘶哑:“雄……雄主……快逃——!”
第37章
“老大!”缇灵抓着珀西的手猛地撞进来, 衣衫凌乱,甚至露出胸膛被抓出来的红痕。“外面!全是虫!”
珀西也慌忙解释,“不知道怎么回事, 刚刚听到破空声。我们可能不小心触发了防御机关, 先跑再说。”
希利安的指尖还搭在匕首上, 但身后密密麻麻的爬行声已经越来越近的。
缇灵一眼便看见希利安怀里浑身是血的塞万穆斯, 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对方肩膀, 手背瞬间炸开几道竖条鞭挞伤, 血肉外翻。
倒吸一口气猛甩手直跳,“操——塞万穆斯大人精神力排斥我!我背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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