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空气中诡异的声音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只有焦糊味隐约告诉着哨向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安静了。
符琛起身,和宁青序对视一秒,然后看向污染体的位置。
营地所有的东西都毁了,还活着的哨向互相搀扶着起来,毛凯浑身大面积烧伤,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地上还有着一大片黑色的焦炭,是污染体的尸体。
焦炭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用藤蔓编制成的“笼子”。
风吹过,藤蔓化成了灰烬,被风吹走,露出来里面一个跪着的、石雕一样的苍耳。
没有陆知温。
第88章 符琛——核心战区作战指挥官
“苍耳!”宁青序挣扎着要起来。
符琛一把将他按了回去:“你现在不能动!”
“符琛!可是陆知温……”宁青序朦胧含泪的眼睛看向符琛, 哽咽到后半句再也说不上来。
“我知道。”符琛的唇抿成一条线。
“青序。”苍耳忽然说话了。
他处在一片焦黑之中,唯独那一小块的地方还是略干净的。
苍耳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是灰烬和数不清的细小伤口。
他突然笑了, 扭头看向宁青序, 眼神清澈明媚,亦如第一次带着陆知温见宁青序时候的模样:“青序,我是不是在做梦啊?你看, 好大一个噩梦。”
宁青序不忍:“苍耳……”
“就是这里好痛,痛到, 我以为这就是现实了, 好搞笑哦。”苍耳颤抖的手指着自己的心,最后一个字吐出口,下一秒眼泪便如珠子般滑落。
滴在地上, 带起一片小小的灰尘。
他低头, 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是现实呢, 陆知温怎么会忍心把我留在这里呢?分明,我们刚在一……哦, 还没在一起。”
连他死亡,苍耳都只能占着一个“弟弟”的名分。
苍耳傻傻地站起来,行尸走肉般走向符琛。
符琛伸手想扶一把, 苍耳却惨白着脸轻轻推开他。
“苍耳,你……”符琛知道自己该说一些关怀的话,但是他的嘴想粘在一起, 怎么也开不了口。
苍耳的手伸向符琛的腰间。
符琛一时不察,反应过来的时候, 腰上的配枪已经握在了苍耳手上。
“这是梦。我要出去, 我要找陆知温。”苍耳说着, 眼神发直,竟然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苍耳!不要做傻事!”宁青序吓了一跳。
苍耳疑惑地看他,语气理所当然:“我没有做傻事,从我出生开始他就在,他不在了,我要去找他而已。他好坏哦,丢下我……我要吃冰淇淋。”
可宁青序看得出来,苍耳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的手指已经将枪上了膛,刚刚还用过的枪烫得苍耳手心发红,甚至隐隐约约有肉烧焦的味道。
宁青序的表情僵在脸上,这么痛,苍耳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就是现实呢?
“苍耳!”他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撑着骨折的胳膊,就要起身。
黑曼巴窜了上来,用自己的蛇身缠住了宁青序,不让他动。
“苍耳!!”宁青序眼睁睁看着苍耳闭上了眼睛。
苍耳嘴唇蠕动了几下,宁青序看懂了,他在说,“下辈子,我要是哨兵就好了。”
苍耳的手扣在了扳机上,然后缓缓按了下去。
“苍耳!”宁青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苍耳的后颈一道黑影闪过。苍耳身影一晃,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符琛顺势扶住他的身子。
是符琛敲晕了他。
“咳咳咳。”宁青序着急之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你也别急。”符琛劝着,给宁青序看自己已经夺过了苍耳手上的枪,放回腰间。
“陆、知、温……”迷迷糊糊的苍耳嘴中呢喃着。
宁青序心口一扎,他眨着眼睛想把眼中的泪水憋回去,余光却见远处的山谷尽头一轮朝阳正在缓缓升起。
天亮了。
无情的,冷酷的,规律的,连点哀景衬哀情的余地都不给留。
“符首席。”艾克力拿着那个地图走过来,上面原本汹涌的灰白色浪潮已经消失,山谷空空如也。
符琛脸上没什么喜色,他看着周围眼神发愣的哨向们,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分明这就是他无数次经历过的战役,一模一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启用通讯仪器,通知塔,东部战区污染体全歼,死亡占比……约六成,损失公用向导等高职级人员,请求塔至坐标位置接应。”
塔派来接他们的车响应速度极快,几乎是信号刚刚发出没多长时间,哨向们就听到了装甲车的轰隆声。
显然,他们久久没有消息,塔早就派了人手在周围等着信儿。
宁青序被向导们轻手轻脚地抬上担架,他抬起头想看看苍耳,却被向导轻轻按住:“别动,你的伤口周围很脏,会感染的。”
“那个仓鼠向导……”他的手攥住周围人的袖子。
“晕过去那个吗?也被安排上医疗部的车了,请放心。”向导不由分说地固定住宁青序的身子,“配合一下,你的情况不是很乐观,符指挥官交代过,会好好安排那个向导的治疗的。”
“符、指挥官?”宁青序一愣,随后手背一凉,镇定剂被人注射进自己的血管,他立刻就丧失了意识。
装甲车带着活着的人轰隆隆地开进塔。
塔里面的人早就听说在他们这次战斗中,一名英雄向导炸掉了污染体的老巢,首席哨兵带领百余人将一山谷的污染体全歼。
首席哨兵叫符琛,就是那个精神图景崩溃的废物。
英雄向导叫宁青序,是个F级,一点精神力没有,但是却不受任何精神力控制,包括污染体的。
他们站在大门前夹道欢迎,想要看看这些不可思议的哨向们的样貌。
但是没有人走出装甲车。
装甲车沉默地开过去,艾克力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垂着眸,看也不看外面喧闹的人群。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原来那些梦寐以求的战功背后都是死亡。
人们的心似乎与生俱来就是冷的,得知世间悲苦事就会短暂地燃一下,然后沉寂。
但是当死亡落在了自己的头上,昨天还在畅聊的朋友,现在成了碎片,吊唁的东西都没留下一个。
这才知悲苦这东西,从不相通,只是各自沉底,各自结冰。
深色的军靴踩在短毛地毯上,绵制品将所有的噪音吸收。
符琛着一身苍青色制服,一步一步,踏向尽头的办公室。
上面写着,“最高作战指挥官战略部署室”。
他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出人声。
符琛摘下帽子,黑曼巴从他的身后钻出来,用尾巴替符琛拧开门。
里面有个一身玄黑制服的人影,背对着门外,听见符琛进来,他勾起唇,转身:“不叫小叔叔吗?”
符琛面无表情:“总指挥官,下午好。”
那人挑挑眉:“符指挥官。”
然后他又似乎被自己的话逗笑,肩上的变色龙污染体的尾巴都一抽一抽的:“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感觉像是叫自己,毕竟我也是从分区指挥官爬上来的,那时候那些人也把我符承澜叫符指挥官,听起来像副指挥官,很不好听。”
符琛只是听着,没说话,也没认这个指挥官的名头。
“怎么?不想认?”符承澜问。
符琛站直:“我认为这次作战最大的功劳不是我的,是我的向导,宁青序,是他炸掉了老巢。”
符承澜一顿,随后笑容更大,只是这里面多了点嘲讽。
“你不会等着我夸你吧,夸你这场战斗你也出力不少,缺不了你的指挥?”
符琛皱眉。
符承澜将变色龙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手中摩挲着,“这个指挥官的位置,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作为小叔叔我提醒你一句,这是政治,这叫政坛,你好自为之。”
“……我知道了。”符琛说道。
符承澜满意了,他点点头:“你们这个小队的庆功会会在你的向导能下床的时候开展,你既然伤口恢复得差不多,办公室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下午就来上班。”
“是。”符琛认下了。
“还有,你那个丑哄哄的项圈,下午就摘掉,没有一个分战区作战指挥官脖子上会带着这种东西的。”
符琛离开的脚步一顿,他的心头涌上来一个想法。要是宁青序他只是一个F级向导,没有功劳,没有特殊体质,只有爱。就算他真的坐上这个位置,也会被强制解绑,只是因为高等级的向导会更合适?
他没有问,没有回头,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他要去看他的向导现在怎么样了,符琛脚步一转,直接走向了医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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