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听见声音, 扭曲的动作顿住了。
艾克力看了眼手腕上的终端:“还有十多分钟, 你们回去休息吧。”
“哦,你巡逻完也就快天亮了,也不知道符琛怎么打算的, 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这里的睡袋都要把我的腰睡断了。”苍耳打了个哈欠,余光一瞥, “好奇怪, 今天的月亮看起来好冷,就像……被剥了眼皮的眼球。”
“胡说,你哪里见过这种东西。”陆知温捏了下他的手腕, 接着对艾克力告别, “那我们回去睡觉了, 辛苦艾克力了,你都没怎么休息, 就要接着巡逻。”
艾克力站直身子:“我想看着宁向导醒过来,不愿意去休息而已,这是我的选择, 我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提出来自己不参与轮流的巡逻,我会保证认真完成任务的。”
他现在的样子倒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成熟哨兵,不会因为宁青序拒绝他告白就哭唧唧了。
“辛苦。”陆知温说完, 几个人就各回各的帐篷休息。
影子在这里重新安静后的下一秒,迅速合成一个模糊的、大概有两人高的轮廓, 从地面挣扎着“浮”起来。它灰白色的身子里面像是包裹着难以名状的东西, 那些东西似要合成又似要分裂挣脱, 偶尔拉长得不成比例,下一秒头颅位置却有异常肿胀。
月光透过无数细密颤抖、像在疯狂抓挠的“指影”,光线在正常与昏暗间反复痉挛。在类似肌肉抽搐的诡谲氛围中,影子逐渐庞大起来。
“那、那是什么!”一支两人巡逻小队走到这里,其中一人正巧看见了那个诡异的轮廓,他举起手,指向那边,诧异不已,面色比这月亮还要更白几分。
“糟了!是偷袭!”
另外一个哨兵迅速举起手,就要按下警报提示。
就在这一刹那,影子周围甩出一根僵硬、扭曲的肢干。
两个哨兵眼神瞬间发直,紧接着,他们的身上仿佛压了千斤的重担。
“咔嚓。”
寂静的空气中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月光下,两个原本身材挺拔的身影软了下去。
月亮无情地照着大地,就像是不会将这人间发生的悲欢记住,因为它只是一颗早就死亡的星球。
影子蠕动着一点点侵入,逐渐走出阴影,在营地的灯光下显露出它灰白色的庞大身影。
那是剩下的那些逃脱的污染体聚集而成的大型污染体。
那个疑似“眼睛”的板块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中间的帐篷。
它们能够感知到,那里有同类、一样被茧包裹过,一样地在茧里面出生。
现在这里就只剩下这些同类,为什么这只个体不来合体呢?
它们不知道要去哪里,就像是洪水袭来团成球的蚂蚁群落,这是污染体的本能。
它们要找到这只可怜的个体。
“啊——哈——”
旁边一个帐篷中走出一个打着哈欠、半夜起夜的哨兵,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撞上了污染体。手比意识更快,他往腰上一摸,掏出枪来对准污染体。
污染体认得抢,它很讨厌这种东西,还有这个阻止它们找到离群个体的哨兵。
污染体的眼神对准哨兵。
哨兵眼神迷茫,随之也倒了下去。
污染体满意了,这下没人阻止了。它继续往营地中央蠕动。
“啊!!是污染体!!”倒下哨兵的帐篷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竟然是他的绑定向导!
污染体一下子看向向导。
向导面色很差,但是他没有迟疑,在污染体的精神力攻击向他的前一秒,径直按下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警报骤然拉响,“呜——啊——呜——”的尖啸撕破整个营地的夜空。
这声音激怒了污染体,它的肢干胡乱地、大张旗鼓地抽过向导的帐篷!
“啊!”
向导惊声尖叫,往下一蹲,慌忙躲避。
污染体的肢干从他的背上一划,将将躲过!
污染体还要继续攻击,但是马上,被惊醒的哨向们纷纷从帐篷里面跑出来,瞬间进入训练有素的战斗模式,一把把枪对准了污染体。
对准后,他们才警觉这只污染体有多大。
宁青序在睡梦中被吵醒。
“符琛!”他有些慌,下意识一抓,直接拉住了符琛的手。
符琛正在往身上套武器,外面的警报响个不停,在这个帐篷里面来回环绕。
他语速很快,但是依旧温柔:“应该是有污染体来夜袭,宝宝你睡,别怕,黑曼巴会在这里保护你,我出去看看。”
“嘶!”
黑曼巴窜过来,浑身的鳞片竖起,原本小臂粗的蛇身瞬间变大,足够将宁青序简易搭建的床圈住,厚实的鳞片仿佛什么东西击不破。
“符首席!”艾克力掀开帘子快步走来,“要不要我抽出人手带着宁向导转移?外面的污染体……”
透过帘子的缝隙,宁青序微微歪头,看见了那个三四米高、被哨向困在中间的庞然大物,两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污染体也近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宁青序。
那庞大身躯黏腻地扭曲、膨胀着,灰白色的空洞在上面忽隐忽现,像在说话,但是更像吞噬。
在场没有人能听懂,它在对宁青序说话。
回来吧、回来吧,离群的可怜虫,回来吧、回到群体,回到巢……
“嘶!!”
黑曼巴察觉到了危险,毒牙一下子冒了出来。
符琛走了出去,带上了帘子,挡在帐篷前面,举起枪对准了污染体。
“目前的人手抽调不出来,带着青序走,也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其他污染体,艾克力,烦你费心帮我护着点。”符琛对艾克力说。
艾克力点点头,周围几个哨向也悄悄往这边挪了挪,护着帐篷中的人。
看不见宁青序了,就是中间这些人挡住了自己。
污染体生气了,那原本保持着轮廓的巨大灰白身躯开始塌陷、翻涌、向外喷射。
它的边缘不再缓慢蠕动,暴烈地“炸开”无数细小的肢干,尖端都带着一张“面孔”,它嘶哑地张合着没有声音的嘴。肢干疯狂地抽打地面,每一下都毫不留情,砾石被打碎成齑粉,碎屑溅射,攻向哨向们!
护在宁青序前面的哨向们利落地躲开。
石子喷射,将帐篷的帘子抽得粉碎,宁青序在里面眼睁睁看着污染体的眼神对准了自己。
他浑身一顿。
“青序别怕!”符琛对着里面喊,“我们会解决!”
苍耳和陆知温也凑了过来,举起了武器。
“攻击!”符琛冷声喊道!
所有哨向听令,瞬间,无数枚子弹径直射向了污染体的头部。
枪声炸裂,火舌舔舐夜色。
弹头击中污染体的瞬间,“嗡”的一声,就像一拳打在紧绷的鼓面上,力量被卸掉大半,只剩下余震沿着空气向外扩散。子弹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符首席,它们合体后硬度比上一次那个还高,普通的子弹打不碎,至少……要它们像上次那样分开!”艾克力说。
符琛的面色冷了些。
而污染体不会等他们商量出什么所以然,它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污染体上半身猛然向前倾斜,关节扭曲的肢干从它的躯壳里“炸”出来。每一条肢干都有正常人的手臂粗细,尖锐突刺泛着浑浊的光泽。
肢干扫过哨兵掩体,合金钢板像纸一样被撕开,站在掩体后的哨兵震飞出去,撞在后面的石壁上,口鼻喷血,肋骨折断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哨兵们架起精神屏障,但那屏障在肢干的抽打下像玻璃般龟裂。向导们全力输出安抚精神力,但刚一触碰到哨兵,就被污染体污染、反弹。
有人倒地抽搐,有人抱着头蜷缩,有人双目失焦喃喃自语。
“炮筒!”符琛嘶吼着。
“用完了!”艾克力回答。
“草。”符琛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他往腰间一摸,自己的炸弹被丢在了战场上,他只顾着宁青序,忘了捡。
“炸弹!!”他提醒哨向们。
污染体的主体突然再次膨胀,“头部”区域忽然裂开一道竖贯的缝隙,边缘翻卷着无数蠕动的细丝,像一张缓缓睁开的、没有嘴唇的巨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数的污染体在蠕动,等待着最后一个离群的个体回来。
那张“嘴”朝向了营地核心区,它要吞了宁青序,整个、一口、连人带地皮地将宁青序吞下去。
符琛护着宁青序,不断地朝大嘴射击,但是毫无用处。
毛凯从废墟里爬起来,嘴角挂着血,左臂的小臂外侧被一道肢干的边缘划开,皮肉翻卷,手中拿着那个标配的高能炸弹。
一条肢干猛地抽过来,贴着他的指尖掠过,碎石溅了一脸。
在一片石头雨中,毛凯看见陆知温的手中居然也有一个炸弹,而他们的目的显然都是一样的,投入污染体的“嘴中”,迫使它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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