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陆知温第一回下这么重的手。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微微颤着,打在苍耳的身上,他自己的手却痛得不行。
昨天的最后,陆知温也忍不住了,他重复说,自己之前在家里,可以护住苍耳。可是现在在塔里面,陆知温没有这么大的能力,他求苍耳别做那种会伤害到自身的事,陆知温害怕。
听到害怕两个字,苍耳嚎啕大哭,最后睡过去的时候身子还在偶尔抽搐着。
“温哥哥。”
陆知温的右手一暖,是苍耳的手牵了过来。
苍耳歪头微笑:“走了,青序等着我们救呢。”
一点都没和陆知温产生别扭。
苍耳的性格就是这样,过去就是过去了,他知道错了,受了惩罚,那就翻篇。
陆知温回牵:“走吧,我今天掏出来几个提神剂,一会你喝一个,剩下的给符琛。”
众人按照小队开始分头继续深入。
毛凯看了眼旁边的苍耳,紧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这个觉睡完之后跟没睡觉一样,很累,头很痛。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个苍耳看起来这么讨厌?比以前更惹人烦了?
分明,昨天晚上也没有跟苍耳见面吧。
地下的光源依旧是只有那种精灵般的虫子,不分昼夜。
宁青序一开始还警惕着,后面发现这个地道根本没有其他生物,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可是一旦放松,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就涌了上来,更甚于身体上的疼痛。
宁青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着那两根棒棒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走,累了就靠在石头上浅浅休息,他不敢睡觉,怕这么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终于,他穿过了那块他掉下来那块巨大的空间。面前是一条新的、仅仅能容下一个污染体横穿的通道。
他狠了下心,钻了进去。
这次的通道倒不是很长,而且没有积水,宁青序的走起来稍微轻松点。他边走边读着秒。
约莫走了一个小时,宁青序估计着距离,差不多有个三四公里的样子。面前昏暗的地道尽头忽然隐约有了些滴水的声音。
有回声,是大空间。
他顿了下,然后抬脚。
“呕!”
刚进去,面前的景象就让宁青序忍不住扶着墙吐了出来。他胃里面没有东西,只吐出来几口酸水。食管的一次次涌动让胸腔很疼,但是他控制不住。
只见,这个巨大的、像个丑陋囊带的空间里面堪称尸山血海。
数不清的尸骨被堆放在这里,下面的一看就是年岁大,只剩白骨,上面的新鲜着,甚至衣料上的血渍清晰可见。而那些布料宁青序熟悉的很,就是塔的哨向们。
更重要的是,这些尸骨不是完整的,都是单独的一块肢体。新鲜的那些能够看到肌肉被撕扯的痕迹,筋腱被扯长,松松垮垮地横在其他人的骷髅上,空气里面都是血腥气。
而地上还有不少碎片。
他学习心理学的时候是学过解剖的,宁青序恨极了他的这个能力,因为他一看就知道是哪块骨头,知道这些骨头是怎么长在那些天之骄子的身上的。
而现在就被这么撕碎,垃圾一样丢在这里。
他喘着粗气,克制自己再去看向那堆小山的想法。
“谢谢你们,在这里,告诉我,离老巢越来越近了。”宁青序拍着自己的胸口,额上的冷汗因为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已经快要滴下来了,“活着的时候你们是英雄,死了也是,我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绕过那些骨头,速度加快些许,继续往前走。
漆黑的地道中,宁青序的鞋被泥水浸透,很沉。裤脚被石头划破,长发打结,凌乱地贴在他的脸上。
他的呼吸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更粗重了。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地道在他的面前分成两个岔路,一模一样。大咧咧地张着嘴巴,似乎在等着宁青序送命。
宁青序观察了半天,没有丝毫线索,仿佛这两个洞口就是Ctrl c+Ctrl v。
他扶着墙站稳,寒冷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宁青序舔了舔干涩的唇,带着点被命运戏弄的无奈笑意:“前辈们,你们死在这里是为了塔里面的亲人,为了荣耀,我也是塔里面的人,四舍五入也算为了我,能不能给我指条生路?”
空气静止了几秒。
宁青序自己嗤笑一声,分明高学历人才,怎么现在倒是信上鬼神之说了。
就在他的笑声泄出的那一秒,头上一直停着的小虫子忽然有一只飞了出来,然后停到了右边,又不动了。
“……”
这是指示?还是巧合?
宁青序眨眨眼。
“死了再说。”他一锤定音,直直冲着右边的通道走去。
刚走了没多久,宁青序就直觉这条路走对了。因为这条通道比之前的都宽阔些,更重要的是随着往里面的深入,上面那些估计着能被污染体摩擦到的地方,逐渐变得圆滑。
他的身子又开始发烧了,身上很冷,头很重。
宁青序缩了缩脖子,给自己打气。马上就快了,身后有那么多亡魂,身前还有那么多事情他还没做。
“I solemnly pledge to conduct myself in accordance with the highest standards of professional competence and integrity.”宁青序默念着职业伦理誓言,算作鸡汤,“ I will safeguard the interests ……”
他念着,苦中作乐地想,这个地方的构造倒是有点像蚂蚁的巢穴来着。
刚刚的那些尸骨就像是垃圾场,那么还会有什么呢?
王宫、食物储藏室、工坊?
污染体需要工作吗?看起来它们更像是智力不高全凭借本能的生物。
那还挺好的,体会不到工作的痛苦。
要是把和哨向战斗作为工作,996,刷脸打卡制,不出三天污染体就能变成厌人症。
宁青序被自己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弄无语了,摇摇头,将混乱的想法弃之脑后。
而面前,似乎也出现了另外一个空间。
第82章 相见倒计时!
宁青序弯腰钻出狭窄的甬道, 空间骤然开阔,却昏暗得令人心悸。
潮湿的、带着腐朽味的空气往宁青序鼻子里面钻,刺激得他眼中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宁青序靠在墙上, 用自己本就破烂的衣服擦了下眼睛。衣服撩起来, 露出紧窄的腰肢,被石头刮伤的红痕离远了看上去居然有点暧昧。浑身都是虚汗,却在虫子的微光中那点子皮相显得很是莹润, 如同瓷器最后上的那层釉。
他放下衣服,从腰间的小包里面掏出一瓶营养补充液, 用牙拔掉盖子, 含着管口一仰头,淡色的药剂流入嘴中。
牙齿磕碰在玻璃管上,声音有些清脆。
“呸。”宁青序喝完了就一口吐掉。
瓶子咕噜咕噜在地上滚, 随着瓶子的滚动, 原本停在宁青序周围的虫子们受到惊吓开始疯狂往里面逃窜。
如同一条流动着的烛火一个接一个地点亮, 将这个开阔的空间完完全全的呈现在宁青序眼前。
不过,目之所及什么都没有, 面前就是跟之前一样的那种崎岖的地道。
就在宁青序皱眉不解之际,“啪嗒”,一滴东西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用手抹了一把, 是灰白色的、凝胶一样的半固体。他觉得有些眼熟,于是下意识地往上一看。
顿时,他浑身汗毛直立, 瞳孔紧缩,喉结僵硬, 连呼吸都忘了。
只因成百上千的污染体正倒挂在穹顶上, 像蝙蝠、像一片灰白色连绵不断的小小山丘。它们的肢体松弛地垂下来, 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宁青序也找不到污染体的眼睛,但他就是感到有些倒悬的形体睁开了眼睛,凝视着他。他屏住呼吸,听见自己心跳在空洞中回响,突兀又危险。
两相僵持着,宁青序能够感受到那股黏腻的视线还在,可是并没有发动攻击。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还是没有动静。
宁青序定了定心神,拖着受伤的腿一点一点往对面挪,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在极度的恐惧下是意识不到时间的,宁青序的脑子里面混乱极了,一会是那些残肢断臂,一会是符琛,甚至会想到自己就算死在这里也算是恶心了一把污染体。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竟然出现了新的一条地道。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一愣,自己没有被污染体撕碎吗?
他抬脚欲走,地道那边突然飞出来一只新的污染体。
它被宁青序的存在挡住了去路,停在宁青序身前,和他四目相对。
宁青序僵住了。
完了,要交代在这里了,他吞了下口水。
一秒、两秒、三秒,污染体没有攻击,反而嫌弃宁青序挡路还不走一般,直接绕过宁青序飞上了穹顶,紧接着倒挂在上面,跟其他污染体一样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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