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青序没接话,他还记得之前周珩言是那么的抵触华云舟。
他静静地观察着二人,华云舟牵着他手的力道很大,周珩言的手指皮肤都有点泛白,但是周珩言的身体距离并没有离华云舟很远。
周珩言垂着睫毛,一身米白色针织衫衬得整个人柔弱、毫无脾气。
不知道哪里的风突然吹过来,吹开他额上的刘海,宁青序这才发现周珩言的右边眉毛居然是个断眉。看起来跟他周身的气质很不搭配。
周珩言也意识到这点,他抬起手挡住自己的断眉:“年轻时候不懂事,让你们见怪了。”
“没有没有,很好看,我可以叫你珩言吗?”宁青序找补。
“叫小言就好。”
“好,小言。”
宁青序上前拉过周珩言的手,把他带到沙发上,又从冰箱里面取出他自己最喜欢的那款饮料,拧好瓶盖插上吸管递给他。
周珩言看了一眼华云舟这才接过来:“谢谢。”
“店长,你们回来了我就先去训练了。”艾克力看华云舟一直没有放下礼品就知道华云舟有话要说,他自然是不掺和为好。
“好,有空过来,我带带你。”
“好的店长。”
见艾克力终于走了,华云舟放下礼盒,走到符琛面前,两个哨兵就这么站着,看着沙发上正在说闲话的两个向导。
那场景自然是很漂亮的,阳光温柔,宁青序显然心情极好,拉着周珩言的手给他看手相。黑曼巴乖乖地用自己的尾巴给宁青序垫脚。
他们两个猛地打眼看过去会觉得有点像,双子一般,但是细细一看,宁青序会明显比周珩言气质上多了一点……鲜活。
“第一次见你们就觉得你们很像我们早些年的时候。”华云舟主动找话茬,“听说你把雷啸也投诉了,上回我去他们部门那边,还听见他在里面摔东西,雷家可不好惹,狗皮膏药一般,小心点。”
“谢谢,但是没事。”符琛回。
“真够冷的,怪不得从最想被绑定的哨兵榜首跌倒最末了。”
“那些人无聊。”
“你身上的处分还在,要不要我帮帮忙?”
“不必。”
华云舟在塔内一直被大家称之为“老好人”的好心肠,但是现如今碰上这种软硬不吃的家伙,也有些无奈。
“对了,宁青序他没有精神力,但是却对精神力免疫,这件事我没有说出去。这在塔内都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你们两个本身就够惹眼的了,我想了想,还是瞒住比较好。”
符琛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变了。
“谢谢,我们两个只想过简单的生活。青序现在这样就很好,要是被有心之人知道,难免不会拿出来做文章,说不定让他上战场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个“青序”两个字听得宁青序耳朵痒痒的,他下意识抓了两下,动作被周珩言捕捉。
周珩言捂着嘴弯了眼睛:“好青涩。”
宁青序赶紧做了个“嘘”的动作,让符琛听见就真的太丢人了。
然后两个人对视间一起笑出声来。
由于这么一遭,宁青序二人也彻底放下了这件事。
塔里面华云舟“老好人”形象深入人心,连道歉的礼物都是各种珍贵的药剂。
送走两个人之后,宁青序看着那些放在保温盒中花花绿绿的瓶子,都有一些不好意思了。
“这些东西看起来就很贵吧……”
“你是喜欢这些东西的颜色吗?”符琛突然问。
“啊?”
“你要是喜欢这些东西的颜色,我可以给你买更多的,泼着玩。不必为了一个哨兵送的东西如此珍视。”
符琛眉眼不起波澜,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但“一个哨兵”四个字还是多了一点重音。
宁青序蹭蹭鼻子,没同意。
原来哨向世界也是“有钱任性”啊。
跟霸总文里面“买三份,一份吃、一份看、一份扔着玩”有什么区别。
但宁青序摸摸耳垂,别管行为傻不傻,这种只为了你开心,做什么都好的全盘重视,还有那种放肆去做的物质底气,才是真正让人心动的东西。
“琛哥,你们刚刚说上战场,战场是什么样子的啊?”
第22章 为什么他的伴侣不让他上床睡觉呢?
符琛收拾药剂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外面湛蓝的天, 还有叶子被风吹动落在地上的斑斓树影,那影子调皮地溜了进来,投在宁青序的脸上。
影子很美, 连带着宁青序的眼睛也一亮一亮的。
符琛说:“很现在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 甚至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出现哨向的时候,它们就存在了。虽叫污染体, 除了对物理环境造成污染外,还会对人的精神世界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而随着各地污染体的规模越来越大, 从一个战区到各个战区, 我们的战场就是消灭它们,虽然我们都不知道是否能够完全消灭。”
宁青序抱着抱枕认真听着。
符琛开始跟他讲述作战时候的感觉。
跟哨兵向导一样,污染体其实是有实体的, 可以用热武器进行消灭。
它们长得很丑, 下半身是一团不断翻滚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里有东西在蠕动。
而它的上半身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被水泡烂的纸张一样的皮肤。
它有手臂,从不同位置伸出来, 粗细不一,长短不一,主要的攻击也是用这些手臂造成的。
它的头部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脸”的轮廓, 但没有五官。或者说,五官在不停地移动。
反正没有人能够看清。
更和哨兵向导一样的是,它们有精神力, 可以进行精神攻击。
当哨兵和向导真正遇上污染体的时候,五感会被剥夺。
所有的枪炮声、战友的呼救声都会立刻消失, 你只能听见一种从身体里面传来的悲鸣, 每一个细胞都会告诉你, 它们来了。
然后是气味,什么都没有了,就像被抽干了一样。
正常的世界是有气味的,铁锈、灰尘、汗水、血。
但污染体来的地方,没有气味。嗅觉会失效,像被人捂住了鼻子,不会窒息,只是觉得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是视觉。
看不到它们从哪里来的,只是有些东西变得不对了。打个比方,早上经过的时候这面掩体还是完好的,下午再看,它上面有了一张脸。
很惊悚。
污染体本身没有固定的形状,越看着它们,大脑越会本能地想给它一个形状,一个认识的东西。比如说苹果、猫,甚至是战友。
看得越久,精神图景就越不稳定。因为大脑在拼命想理解这是怎么回事,但它理解不了。理解不了,就会崩溃。
“所以,污染体并不是不可消灭的存在。甚至很多哨兵都可以做到单兵特种作战,只是很多人会崩溃而已。但是战场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从战场回来之后。”符琛说。
“回到了塔里,回到了房间里,身边的人会说‘你回来了’。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听到了正常的声音,看到了正常的墙壁。”
“但身体还记得。”
“耳朵还在听那个低鸣,鼻子还在闻着虚无,精神图景还在警报。”
“然后就会发现回不来了。身体回来了,但有一部分留在了战场。那个部分会一直在那里,像一根刺。平时不疼。但一受刺激,它就会开始叫,就是那种悲鸣。”
而这,就是哨兵需要向导进行疏导的原因。
塔需要哨兵超凡的战斗力,也需要向导的疏导能力,缺一不可。
宁青序听着这一切,面色发白。不过他还有心思思考,符琛说的回来之后的反应,听起来很像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符琛将华云舟送来的药放进柜子中,看着宁青序不太好的脸色有些后悔。
“塔已经建造了非常坚固的屏障,你放心,它们不会进来的。就算我将来重返战场,我也不会让你去,你在家里等我就好。”
“可是你没有向导进行精神疏导……”
符琛走过去,一只大手托住了宁青序的脸,显得他的脸不大点儿一个。
两个人对视,符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黑曼巴突然跳了出来,用尾巴尖点了点宁青序的肩膀。
符琛和他一起看过去,只见黑曼巴昂首挺胸,得意洋洋。
倒是比他的主人实诚得很,意思很明白。
哨兵和精神体强强联合,不然怎么混到首席哨兵的位置的,还是在没有向导的帮助下。
宁青序“噗嗤”一声笑了。
符琛的耳尖慢慢溢上一层红,精神体是哨向的潜意识投射,直接暴露想法还是太超过了。
宁青序笑完又想起正事:“所以华云舟才要瞒着我免疫精神力的事?”
“对,除了精神攻击外,污染体的实体攻击也很强,你上战场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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