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公共博物馆参观的人数却多了不少。
似乎越波动,人们思考的就会越多。
他们的手插进兜里,彼此离得远远的,眼睛中都是防备。博物馆中央的黑铁雕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蒙起了白布,七零八落地落在雕塑的头顶,似乎成了祭奠的丧幡。
那首诗依旧被摘抄下来,沈昭和戈劭的名字并排着。
有人站在雕塑下问,“到底要去哪里呢?”
很多人听见了,但是没有人回。
“啊啊!有一个哨兵发狂了!他的向导在哪!”人群中忽然炸开一声。
有人答:“他的身份卡显示他没有向导!!”
“什么!”
人们慌了神,面面相觑。
有人抱着头,愣在原地,“这是第几个?是不是死了好多哨兵……”
“对啊!其他几个战区都死了好几个哨兵了,他们未绑定的哨兵多,现在也轮到核心战区了吗……”
“怎么办!我是不是也要死了,我也没有向导。”
“向导,我要向导!!!”说这话的人癫狂着,直接冲向门外。
却不想,没跑几步,他的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哨兵愣住了,他抬头,眼前是一名身穿墨黑制服的男人。
“华部长……”
华云舟拍拍他的肩:“别怕,你会有向导的。”
话音未落,从发狂的哨兵那边忽然射过来一颗子弹,直直射中了华云舟的大腿!血流如注。
华云舟一惊,不顾自己的伤口,朗声道:“快疏散大家!那个发狂的哨兵正在胡乱射击!保护弱小!”
嘈杂的博物馆瞬间乱成一团。
第137章 愚笨的蠢材
哨向们奔跑、嘶吼。
在极度的恐惧下, 甚至有哨兵开始掳走路过的向导,似乎这样就可以让他们保命。
华云舟在人潮中逆流而上,血液稀稀拉拉落了一地。
他的精神力压下来, 乌云一般压在在场的哨向身上, 纷乱的人群似乎被按了暂停键。他们愣在原地,看华云舟拖着一条伤腿走向了那个发狂的哨兵。
哨兵抱着头,神智尽失, 扯着自己的衣服,指甲在身上抠出青青紫紫的斑痕。
皮肤充血, 瞳孔紧缩, 精神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蹦了出来,撕咬着主人的皮肤,带着倒钩的牙齿上面尽是肉块。
“别怕, 孩子。”华云舟笑着, 太阳在他的背后慷慨地洒下光, 他整个人便如神明一般。
哨兵看着他对自己伸出了手,喃喃道, “我会有向导吗?我只是个C级。”
华云舟笑起来,“谁说不会呢。”
紧接着,接下的一切就仿佛梦一般。
华云舟站起身, 对着呆愣的众人开口:“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哨兵,我想,他是我们的战友, 我们的伙伴。他确实是一个C级,但他对于塔的忠诚和他生命的重量和我们在场的所有人是一样的, 我想救他。难道C级就轻贱吗?难道C级就不值得一救吗?”
他双手合十:“我好希望我是向导啊, 我好想救救他啊, 救这个勇敢的战士。”
人群开始沉默。
随后,华云舟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他伸出手,受伤的腿不断颤抖,但是他依旧坚持站立着。
“求求你们,有没有未绑定的向导,只要有,就可以救他。”华云舟祈求道。
哨向们面面相觑,哨兵不断后退。
有人忽然大声说了一句,“诶,你不是没有绑定吗?”
被提到的向导慌乱起来,支支吾吾。
但是在这种道德困境中,只要让别人站出来,自己就处于道德的高点。
人群四散,只有正中央的位置站着那个可怜的向导。
向导抓着自己的衣角,却仿佛在众人的眼光之下,赤裸般地羞耻。
不答应,就是自己的罪过。
“我,我跟他匹配度不够……”向导托词,但就是说不出来后面那半句,让华云舟找找别人。
但是没关系,华云舟笑得神圣又无私。
“没事的,我的孩子,我们有药剂啊,来,快来。”
向导在他诱惑般的言语下,拒意更甚。
但是周围的人不会放过他,无数只手托着向导的后背,把他推到了华云舟面前。
华云舟从腰间拿出来了注射器。
向导摇着头,脚上却像扎了根。
人群开始沸腾。
“扎下去!”
“扎下去!”
“扎下去!”
华云舟挥手制止,他盯着向导,缓缓询问:“你有选择权的,你愿意吗?愿意承担这份高尚的职责?”
向导说不出话,他咬着唇,紧紧闭着眼。然后,他点了点头。
针头终于扎了下去。冰冷的液体被注射进向导体内,他对地上发狂哨兵的感知似乎真的强了很多。
丝丝屡屡的精神力下意识如同水一样流进哨兵疯狂的精神图景。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在哨兵身上。
一秒、两秒……
哨兵的脑子逐渐清明,他的精神体松了嘴,缩在角落里面。
他慢慢睁开眼,视线恢复,看向四周,他的声音带着诧异:“我、我好了?”
“他没死!”
“他真的没死!!”
“是华部长救了他们!”
“还有药!有药就有向导!”
哨向们指着他,激动地看向救人的华云舟。
华云舟惨白着脸,腿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裤腿,但是他依旧笑着,似乎哨向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不知道谁开的头,人们簇拥着华云舟,走向医疗部,欢欣鼓舞,似乎华云舟是他们的神。
大部队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主角”。
发狂的哨兵和“他的”向导停在原地,愣愣看着彼此。
华云舟的美名瘟疫一般在各个战区扩散。
他舍身救人的片段永远高高挂在论坛首页,顶替了宁青序和符琛的消息。
他们称呼他为影响塔未来的先锋人物。
现在各战区污染体情况都无比严重,污染体的反扑给了人们压力,华云舟成了突破口,毫无办法的哨向开始相信他。相信这个纯洁无私的伟人会带着他们走出泥潭。
只要所有的哨兵都有向导,那就代表了战争会胜利。
这就是定心丸。
华云舟的身价短短几天水涨船高。谁还记得在战场上苦苦支撑的符琛。
有人不平,但是华云舟不理睬,只是一味地在论坛放出自己和周珩言的合照。照片上的他们坐在一起,周珩言插花,华云舟就在一边替他细细清理掉花刺。地上散了一堆花叶,花瓶里面的花却亮丽地不成样子。
颜色爆炸般点缀在花朵上,在这个深秋无比显眼。
只是没有白色。
华云舟配文:“他带着责任来到我面前,我能给他的就是一辈子的守护。”
光明磊落。
像太阳,把那些嘴上说着自由分配的人照的无地自容。
人家说这是责任,是无私的守护,自由分配就是不要责任!无耻!
也有人想起来销声匿迹的最高指挥官。
但是更多的人沉浸在这种欢快中。
苍耳背后称呼他们为愚笨的蠢材。林信却说,就是最朽空的木头,只要聚集在一起,也足够引起一场大火。
苍耳就笑,说山火也能灭得掉。
但这场大火,烧的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更快。
污染体开始反扑,来势汹汹。他们终于想起来了最高指挥官,让他站出来带领哨向。但是无论如何,最高指挥官的办公室大门永远紧闭。
华云舟站了出来,说自己临危受命,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他的支持者在评论区高举华云舟的大旗,说他是被后勤部耽误的天才。
谁耽误的?
最高指挥官吧。
让这么一颗明珠混在鱼目中。
周珩言盯着这些评论,看着华云舟的名字成了某种振奋人心的符号。
“小言,在看什么?”华云舟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发呆。
周珩言抬头,满腹心事的样子:“看论坛。”
华云舟走到一边的穿衣镜前整理衣服,手上拿着好几条领带,在镜子前面不断试着。
周珩言站起身,舔了舔干涩的唇:“云舟,你这一路是不是很难啊?”
华云舟动作一顿,随后那张总是带着虚伪笑容的脸总算带了些真心。
“还好吧,不是马上就成功了吗?这次的直播之后,你就是最高指挥官的向导了,小言。”
“我……我很心疼你。”
“哦?”华云舟选定了酒红色,转身面向周珩言,“怎么这么说?”
周珩言垂眸,不说话了。
他的头发这两天有些长了,被华云舟找人剪短了些,露出断眉,还有后颈密密麻麻的针孔。
这么长时间过去,针孔没有变浅,反而像是长在了周珩言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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