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路都都担心着那些会给自己扔石头的人,但是居然一个都没有看见。
所有遇到他们的人都万分尊重,敬礼的姿势一个比一个标准。
他看向符琛,忽然想到了以前他们两个被称为大废物和小废物的日子。
“怎么了?冷?”符琛回头,将他的围巾围得更紧了些。
宁青序默认了。
算了,别提了,那些日子不都过去了吗。
他走到剧本杀店门口,忽然顿下脚步:“嗯?”
只见原本装修简单的剧本杀店,现在窗明几净,被硬凑起来的家具现在全部换成了成套的新家具,连桌面上都摆着色彩艳丽的花。
门口挂了好几个崭新的晴天娃娃,大嘴巴弯弯地冲着宁青序笑。
更重要的是,现在这家店面打通了相邻的两个店面,面积大了不止一倍。
“惊喜!”苍耳从一边忽然蹦出来,将手上的礼花“啪”的一声打向天空。
“苍耳!”宁青序很惊讶。
艾克力、栾泽宇……还有他那二十个学员,纷纷从暗处走出来,依次给宁青序送上开业礼物。
宁青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被众人簇拥着走向店里。
符琛落在队伍后面,勾着唇,看着自己的向导。
栾泽宇凑过来:“高兴不?”
“他高兴我就高兴。”
“啧,情圣啊。”栾泽宇调侃,“我也是情圣,嘿嘿。”
“哦?据我所知,你和你的绑定向导只是合作关系。”
栾泽宇笑容神秘:“不告诉你,嘿嘿。”
符琛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栾泽宇主动凑近乎:“那个啥,你就这么背后花钱给他装修,给他惊喜,不告诉他啊,你田螺姑娘啊。”
符琛淡淡地瞥他一眼。
“我和他不用说这么多,他都懂。怎么,你跟你的向导不是这样的吗?”
栾泽宇语塞。
符琛骄傲地站直了身子,接着做“望妻石”。
忽然,他面色一变,几个快步过去,挡在宁青序身前,拉开那人和宁青序的距离。
刚送出礼物的林信一脸茫然:“啊?”
消停过一阵,宁青序终于上上了课。
他站在教室的最前方,看着下面坐的板板正正的学员们。殊途同归,他最终还是做了心理这一行。
“大家好,我是宁青序。谢谢大家参加我的课程,没有必要给这个课程起什么高大的名字,也没有必要像论坛说的那样,用我的名字命名,这堂课,就叫心理咨询。”他语速很缓,吐字清晰,最后,深深地给下面的学员鞠躬道谢。
教室里面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这一刻,没有人会想起宁青序曾经被人叫做废物,以后也不会。
当晚,热闹了许久的论坛又掀起了一波小高潮,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宁青序的课,都在看着这些学员能不能疏导成功。
若是能……那一切,都将不一样。
晚上22点整。
在整个塔都将入睡的时候,塔公共博物馆官方账号忽然发了一条帖子——“第一个分化的人”。
“第一个分化的人,也是黑铁雕塑的原型,他是谁?或许,这就是答案。”
下面附带的图片有雕塑嘴唇上的那首诗,有沈昭二人的档案。所有图片都被做了细心注解,一看便知第一个分化的人就是沈昭,沈昭是一个向导。
就是这个向导带着剩下的人类创立了平等的秩序。
出人意料,这个帖子浏览量很高,但是没有人敢评论。
他们躲在终端后,各自消化着这条新闻。
那分配制度呢,那些一直以来以哨兵为先的规矩忽然变得很不合理,他们生来平等啊。
直到符琛第一个转发,“不是新改变,是回归正确。”
这仿佛成了战斗的号角,那些迟疑的人不再退缩,纷纷在下面诉说着种种不公。
“我们不需要分配制度,我们需要公平选择。”
“哨向和睦不合理!”
“向导要自己的名字!”
“哨向要双向选择。”
“我是向导,我喜欢向导。”
这条评论被人发出来,评论区一愣。
“对啊!为啥向导不能选择向导?”
“诶,那哨兵也可以选择哨兵?”
“诶,那等级有意义吗?”
“好像没有哦……”
苍耳收回终端,看向窗台的花盆。
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发芽的痕迹。
第127章 人类长了嘴,长了脑子
云销雨霁, 彩彻区明。
暧昧的气氛在热水的蒸汽中逐加消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穿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宁青序那股子被人伺候的慵懒劲还没有散去, 他趴在符琛的胸口上, 拽着符琛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在一块缠啊缠。
温热的呼吸扑在男人的心口,他眼神带着哈欠的水汽,却爱用手拖着脸, 偶尔轻轻地瞥符琛一眼,像极了吸人精气的山间精怪。
可符琛显然没有那些愚笨的书生多情, 他看不懂结发的含义, 只板着一张脸,时不时就会看一眼宁青序的右肩,手下摸着宁青序圆润肩头的手愈发轻柔。
符琛的主卧里面已经没有在播放着那些枯燥的白噪音了。他们听着外面缱绻的鸟鸣, 享受着一夜未睡后的清晨。
那是一种本地的鸟, 寒冷的季节来了也不会走, 在冷空气当中扯着嗓子喊,风越大, 声音便越大。
俩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偶尔一个对视,四片薄唇就会贴在一起。
日头渐高, 那鸟的鸣叫被硬生生卡住,然后就是翅膀扑腾的声音。
下一秒,凌乱的脚步声快速靠近, 听起来人数不少。
人声响起来。
“塔的分配方式不适配现在的哨向!”
“取消哨向关系和睦审查!”
“取消解除绑定缓冲期!”
“要双向选择!”
那是上街宣讲的人群。
他们手上拿着传单,在每一个日常训练经过的哨向手中分发。
紧接着, 这种声音被一声尖锐的男声刺破。
“这里不允许发放传单!你们站住!保卫部上!抓住他们!”
“快跑!”
“绝对不能被抓到!”
“想知道新讯息的进群啊!进论坛群!”
他们嘶吼着, 迅速跑路, 将手上的传单往空中一扔。纸张被风吹动,哗啦啦地往下掉。
有人高高地伸出手,一把将纸抓在手中。细微的声响在S级哨兵的耳中万分明显。
“你们把宣传单都扔了!不准拿!”
“快去训练!”
“不准接!”
“把清洁区的哨向叫过来收拾!”
“额……队长。清洁区的低等级哨向……他们开始罢工了,他们说,等级没有意义……”
“什么!”
声音开始嘈杂。
保卫部的人抽出格挡盾牌的声音、纸张在地上被人捡起的声音、纸张被无数只脚踩破撕裂的声音……
人声、说话声、吵闹声。
最后只剩下扫帚一下一下稳稳地扫过地面,纸张沙沙。鸟声又回来了,滴滴答答在树干上浪费生命。
宁青序表情没有变过,他的手依旧在玩着符琛的头发。
俩人就这么听着。
短短的几天,各处战区都出现了这种情况。
战场先是在论坛,然后迅速发展到线下,之前的分配就像高压,压得人喘不过气。等这么一条口子开了,情绪就像爆炸一样,极速膨胀。
没有人等宁青序的学员能不能真正疏导成功,只要这个东西建立起来,信任就有了依托,剩下的都是锦上添花。
可也有人坚持他们认为对的事,他们反对,在各个地方。所以争夺发生,即使素不相识,也要争夺每一个空气粒子。
更多的人是迷茫,不知所措,连保持秩序的人也是如此。
因为没有人说清楚谁对谁错,所以事态更多的停在争执,没发生什么流血事件。
这很正常,因为人类长了嘴,长了脑子。
“有点冷。”宁青序忽然说。
符琛伸手将被子盖在他的肩膀上,顺手摸到他的肩胛骨,语气复杂:“瘦了。”
“就没胖过。”宁青序不在意,“给小叔叔找了这么多麻烦,他没来找我们吗,还是你怕我担心,不告诉我?”
“他啊,他不会管的。站在哪一边都会有人不满意,不如让那些人先吵吵,吵赢了的总归人多吧。”
被子里面暖烘烘的,符琛搂着躲懒缩到自己怀中的宁青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喟,“养蛊呢。”
“嗯,即使他这么想,你也要道个歉的吧,那是长辈。”
“不要吧。”符琛不想,这太奇怪了,道歉两个字就不在符家人的字典上。
宁青序没说话,也没看他。
“……”符琛败下阵来,掏出了终端,拨通了符承澜的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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