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第一批, 我出来的时候就是精神图景修复了啊!!”
“谁不去?谁不去让我去好吗?”
宁青序看着下面的回复,心中满意。他就是这个性子,喜欢被人哄着。
但是他依旧提前做好预警:“我这个疗法可能会有短暂的痛苦期, 短时间内可能会症状加剧,根据每个人情况有所不同。但是只要扛过去,最后的效果还是很好的, 大家可以做好准备。”
一般的心理治疗都会有这个情况,今天人多, 宁青序得讲明白, 省得后面多是非。
“第二个问题, 在污染体老巢里面,宁首席你不害怕吗?”
这就是个让宁青序爆金句的环节了。
宁青序挑挑眉,身子在柔软的沙发上展开,他自信地看着镜头,锋芒毕露。
“那个地下洞穴很高很大,我其实并不觉得那是空的,反而是满满当当的。”
“什么意思呀?”向导不解。
“是很多很多困在这里的、阵亡的哨向。他们陪着我,我得送他们回家,这么一想,你就不害怕了。”
宁青序在心里补上一句,这就是伟大的肾上腺素。
“呜呜呜,他们这次终于回家了。”感性的主持人眼睛冒着水花,崇拜地看着他。
后面的几个问题大多都是关于战场和医疗部的,宁青序按部就班的回答,偶尔按照之前那个世界那样爆出两句网络金句,就足够这些哨向拿本子记录了。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向导下意识读出来:“在您掉下去之后,符指挥官并没有在原地等待,反而选择了丢下你,直接深入,若不是凑巧,只怕你出来的时候会直接摔死,这事你怎么……”
他越说越轻,最后连尾音都没了。
空气静止了。
在场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宁青序身上。
只有评论区几个义愤填膺的哨向在开麦。
“谁问的啊!”
“是不是有病啊!!”
“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吗?”
宁青序其实从来没想过这件事,这些天他事情太多了。
他一愣,聚光灯晃得他眼昏。
如今戳破他被丢下的事实,他忽然有种被示众的感觉。
脸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发着烫,难堪又尴尬。
他坐在沙发上,垂着眼,一言不发。只是手指掐住衣角,关节泛白。
“嗡嗡——”
宁青序的终端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正是符琛。
他挂断。
符琛见他挂断,更加着急,消息一条一条蹦出来。
“你听我解释!”
“那个时候我只能往里面走,我原地等你我找不到入口。”
“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相信我。”
“我从没想过不要你。”
“青序,终止直播好不好?我回家慢慢解释。”
“你别生气,再气坏身子,我现在就叫停直播!”
向导往侧方一看,一个人打着手势要叫停直播,而另一个人却冲上来抱走那位。他不知道怎么办,下意识看向宁青序。
“宁首席……”
宁青序像是终于回神一般,他打了个寒颤,坐直身子,在众人的屏息以待中缓缓开口:“经历过那场战斗的人都不会这么问,只有消灭污染体才是最崇高的目标。”
说完,他便站起身,微微点头算作结束的示意。然后便转身就走,只给镜头留下一个消瘦孤寂的身影。
直播间很是安静,没有人再说什么。
刚刚的那个问题轻薄无理到是对宁青序的一种侮辱。
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切断直播,这场直播就这样匆匆结束。向导看着他的背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尾写稿子。
符琛急匆匆回到家的时候,一推开门,就看见客厅里面严严实实拉着窗帘,没开灯,屋子里面昏暗至极。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他裹着厚厚的毯子,半坐半靠地窝在那里,似乎睡的正熟。
符琛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青序……”
他的腿僵直着,一顿一顿走向沙发,也不敢坐下,直接跪在了地毯上,伸手去触碰宁青序的脸。
就在距离宁青序的脸还有几毫米的距离的时候,宁青序睁眼了,那双眼睛里面毫无睡意。
符琛的手愣在原地。
“青序……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冷不冷,我抱你回去睡好不好?”符琛不敢提直播的事,但是他更不敢直接抱,只傻傻地跪在那。
宁青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符琛低着头,如同等待审判。
“你下面人有问题。”宁青序忽然说。
符琛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你下面的人有问题,很难理解吗?”
“不是不是。”他摆着手,“我、我……”
宁青序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小半张脸。
“录播忽然变直播,从准备好的台本到系统抽取,哦,还有你的禁言。符琛,你自己手下人出了问题,当时跟着你上战场的人里面有人把消息泄出去了,你自己想吧。”
“我会调查。”符琛说道,他伸出手想去摸一下宁青序的脸,却被宁青序躲过。
“你去休息吧,我睡会,我会调整好的,那些大道理我都懂。”
可他嘴上这么说的,却面色难看,缩在毛毯中的身子瑟缩着,无比可怜。
符琛站起身来,身躯遮住了灯光,影子盖在宁青序的身上。
宁青序察觉到,嘴中犯苦,他扯着嘴笑了下:“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必须这么走,我不矫情,你逃班小叔叔要生气了……呀!”
他话没说完,忽然感觉整个身子瞬间被人抱了起来。
宁青序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符琛的脖子,厚实的毛毯垂到地上。
“符琛你干嘛!我说了我没生气……”
“但是你的身体不是这么说的。”符琛打断他,“它在告诉我,你很伤心,要我抱,要我哄。”
宁青序沉默了。
符琛也不急,就这么抱着他,等着他说话。
他是个很霸道小气的男人,宁青序伤心也只能在他怀里伤心。
“就、就你知道我是孤儿吧,我是被人丢在福利院门口的,我不喜欢被人丢下的感觉。”宁青序嘴唇干涩,“我知道你那个时候为了大局必须前进,但是我,我就是有一点难受,很没有道理的难受。”
他努力放轻松语气,但是符琛却能看到他眼中的落寞。
这样清醒独立的宁青序原来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刻。
“你要怎么定义我呢?”符琛心口发痛。
宁青序不解地看他。
“宁青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可以在我怀里哭,在我这里,并不需要你用懂事换东西。”就像福利院。
符琛一只手托着他的身子,另外一只手把住宁青序的下巴,强迫他看自己:“不是矫情啊,是情绪,是你说过的,要接纳的情绪。”
“你接纳不了,我就替你接纳。”符琛说。
宁青序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几秒钟后,眼泪无声地从他的眼眶中流出,啪嗒啪嗒地被符琛伸手接住。
“我不开心,我不想被你丢下,我懂原因,但是我就是不高兴,符琛,你发誓,你发誓不会丢下我。”他捏着符琛的衣领,在符琛怀中哭得像个孩子。
符琛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着。
“我不会,其实就是我们当时没有碰面,我在剿灭污染体后也会回去找你的。”
宁青序抽泣着:“找不到怎么办?”
“那就一直找。”
这话听起来很不靠谱,就像一句没边的闲话。但是宁青序却信了,他擦了下眼泪,破涕为笑。
水汪汪的一个小人全身心地被自己抱着。
符琛心里一软,宁青序真的很好哄。一点点好东西,一点点顺着他的话,就能让这个人雀跃起来。
可符琛没有感觉高兴,只是心疼,这么容易满足的宁青序小的时候一定没有被完全满足过。
“青青,别怕。”他说。
看着他一脸悲苦地看着自己,宁青序忽然后知后觉涌上来一点尴尬。
“其实,我还好,就是你一哄我,我就受不了了。我已经成年很久了,我都懂……嗝。”
竟是打了个哭嗝。
符琛笑出声,又赶紧止住。
青青脸皮薄呢。
他替人擦去泪,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宁青序的胸腔还因为抽泣,抽搐个不停。
两个人没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中,紧紧相拥。
宁青序需要符琛证明自己在被亲密关系需要,符琛顺着他后背的头发。
而在塔的另外一间办公室,艾可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匆匆结束的直播回放。
他的手指着屏幕上的宁青序的背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我不是这么说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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