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承澜的话回荡在符琛耳边,“这就是政治,这就是政坛。”
符琛终于品出来点权利的味道。
他走下台,回到自己向导的身边。而这次的庆功会,已经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宋藤旧的声音沉下去:“现在塔的安全保障来自于做出奉献的哨向们,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生死或许是宿命,我们能做的,只能是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奉献,一遍一遍歌颂。”
他说着,伸手往博物馆大门一指。
哨向们和镜头一起看向门外,下一秒,在原本漆黑的草坪上,忽然点亮几束灯光。在灯光的照射下,所有人才发现那里居然摆着什么被黑布笼罩着的东西。
随之,黑布被人抽下去,一块碑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被白鸽和百合花簇拥着的碑,上面书写了着几个大字——“阵亡哨向纪念碑”。
抽气声响在场馆内。
连论坛上都安静一片。
光鲜亮丽的功绩背后是牺牲,是死亡。这个碑现在祭奠的人里面没有他们,但是指不定哪天,熟人祭奠的时候只能来这里。
因为尸骨无存。
“呜呜呜……”苍耳再也忍不住了,他伏在宁青序肩膀上,抽泣不止。
宁青序轻抚着他的后背,给苍耳安慰。
宋藤旧感知着那块碑的位置,跟在场的人一样,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想怀念的人。
他叹息着:“在这次战斗中,很多优秀的哨向牺牲了,如比说……公共向导陆知温,死亡是战争的底色,但是不怕死的精神却是战争的高光。”
苍耳听着宋藤旧的悼词,他颤抖着手,用笔一个字一个记在陆知温的笔记本上。
这都是陆知温应获得的,这是陆知温应该有的荣誉。
“他们的奉献应该获得奖励,应该被记住,经过各个部门的审批和塔的允准,我将在这里对这些哨向进行表彰。”宋藤旧咳嗽了两声,“A级向导陆知温,职位为公共向导,在战斗中为了保护战友,牺牲自己,消灭污染体,将生命留在了东部战区。所以特将授予其‘战斗英雄’称号,功勋章挂在医疗部贡献墙上,事迹记录在案,培训与□□门将进行全塔宣传。”
这是很高很高的荣誉了,多少人一辈子也换不来一枚功勋章。
苍耳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掉在陆知温的笔记本上,逐渐晕开了墨迹。
“可是,再高的功绩也换不来一个活着的陆知温。”苍耳泣不成声。
宁青序抱着他的肩膀:“至少,会有很多人记住他,祭拜他。”
虽然,不会有人说,陆知温的伴侣是苍耳。
他们两个在档案上毫无关系。
显然苍耳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的眼神带上了落寞。
“这辈子是我欠他的,温哥哥在后面替我做了很多事,我欠他太多了。”
“什么?”宁青序问。
“我不同意给他授予荣誉!”就在这时,门口忽然炸响一个声音,将苍耳的回答彻底打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浑身上下都裹着纱布的男子坐在轮椅上,被医疗部的人推了进来。
他的脸上也裹着纱布,可是,知情人只要闻到那股似有似无的烧焦的味道,就知道那是谁。
是毛凯。
他不光没死,还出来捣乱。
宁青序下意识看向符琛,符琛也紧皱着眉,显然没想到这个连下床都费劲的毛凯怎么会跑到这里。
而关于毛凯的惩罚措施早就已经通知,毛凯职级下降,还有禁闭。
本以为他会老实,原是在这里憋住坏水。
宋藤旧的手杖点了点地上:“安静!”
场馆内的窃窃私语逐渐消失。
“这位哨兵,你为什么这么说?诬赖和贬低一个英雄向导,这是大罪!”宋藤旧怒斥。
他失明,但是毛凯依旧感觉得到自己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他捕捉,就像蛛网上的蝉。
毛凯定了下心神,清清嗓子,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指向苍耳:“我是这位苍耳向导的绑定哨兵,我叫毛凯,精神体是苍狼。我实名举报,我的绑定向导,在这位陆知温向导的引诱下,发展不正当关系,不履行疏导责任,导致我战斗力下降,最后受伤!”
当面揭发向导和向导有这种关系,不亚于往苍耳脸上掴巴掌。
在场之人的眼神开始变得探究。
宁青序将苍耳护在身后,冷声:“分明是你自己技不如人吧!”
但毛凯丝毫不惧。
他气势更足:“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在最后生死抉择前,我自己的绑定向导,在我和陆知温之间,选择了陆知温。这已经违背了哨向守则,我申请,将苍耳告上军事法庭,请求塔的判决!”
“而这样通过不平等手段,获得其他向导帮助的人,怎么能够接受荣誉!而我,只是要求我的向导救我,就被认定是不顾大局,鲁莽行事!”
毛凯恨恨看向符琛:“苍耳!必须上军事法庭!”
第94章 苍耳被严加看管起来
所有向导应当一切目的当以自己哨兵为主, 对塔的忠诚是第一优先级,其次是绑定哨兵。任何向导不得违背,若是违背, 需要接受军事法庭公开审判。
这是守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的条例。
而苍耳在自己的绑定哨兵生死攸关之际, 选择了去救另外一名向导,在那种情况下直接等同于让毛凯送死。
这本可以糊弄过去,陆知温已经死了, 毛凯还活着,结局注定, 谁会去深究发生了什么。
可是毛凯的话极具引导性, 将苍耳的选择摆在了台面上。
什么事情都是一样的,没人提就可以沉寂下去,有人提就要分出个对错。
更何况, 还带着桃色情事的暗示。
毛凯没说明白, 这就导致反击他造谣都很难。
在场的人和论坛上的人立刻嘈杂起来, 无数窃窃私语往苍耳的耳朵里面钻。
“向导和向导吗?”
“听说陆知温进塔的时候,拒绝了很多哨兵, 后面考上了公共向导才消停。”
“他为什么不救毛凯,真是毛凯说的那个原因吗?”
“有点像。不然为何冒着上军事法庭的风险?”
苍耳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周围的人, 这些五颜六色的目光,像一根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身上,在看到他怀中还带着医疗部字样的笔记本的时候, 那些眼光便更加火热。
他的身上像是扛了一座山,压得他脊椎疼, 原来, 陆知温身上背着的那座叫做偏见的大山这么沉。
苍耳忽然有些感同身受, 那他真的是一个很不称职的弟弟。
为什么不救毛凯,因为他喜欢的人是陆知温啊。
他想反驳,但是张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苍耳嗫嚅着,眼泪干在脸上,捏着笔记本的手指都在颤。
宋藤旧皱着眉,举着陆知温功勋章的手尴尬地处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收回。
“毛凯,你住嘴!”宁青序一把抓住苍耳的手,冷静地反击,“你鲁莽和自大,在使用渔网炸弹的时候,导致污染体半路出逃,丧失最好的时机。你因此得到惩罚,所以你现在心有不满我理解,但是这不是你贬低英雄的理由!”
毛凯听见这件事就火大,他怒气冲冲指着宁青序的鼻子:“这是他们没有听我的命令!”
宁青序看着他:“为何听你的,你是指挥官吗?”
“我……”毛凯一顿。
要是承认,不就是默认了他自己自大和急功近利,若是不认,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毛凯攥紧拳头,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鼓掌声在场馆内突兀地响起。
宁青序循声看过去,是雷破岳。
“宁首席这张嘴好生厉害。”雷破岳皮笑肉不笑,“可是,就是塔也有规矩吧,没有人说一个犯错的哨兵不可以举证和投诉,毛凯就算明天要处以死刑,他今天都可以在军事法庭上作证,只要他能提供证据就好了。”
他看向毛凯,“你说是吧,毛凯哨兵。”
毛凯立刻跳出宁青序给他准备的思维误区,趾高气昂:“对!我要举报苍耳,关键时刻丢下绑定哨兵!举报陆知温,将本属于我的功劳据为己有,这功劳是我的,就是死,我也有为塔做贡献,我心是好的,功过相抵,我也不应该受罚!”
宁青序抿唇看向雷破岳。
雷破岳没有表情,身后的雷啸却无辜一般耸耸肩,只是眼神怎么看怎么挑衅。
“苍耳,别怕。”宁青序回头,安慰他,“早知道我不坐轮椅了,我现在还能替你挡着点视线。”
苍耳却没有回答宁青序的意思,他脸瘦得惊人,那双眼睛便更大了,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苍耳!”宁青序心下一惊,晃着苍耳的手腕。
苍耳才慢悠悠地回过神来,嘴唇发紫:“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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