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他们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贺灵渊也不动弹，就这么抱着人。
他把脸贴在夏戎的脸上，汲取着他最后的气息。
贺灵渊忽然明白了。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夏戎看着他灰飞烟灭时的心情有多么绝望了。
爱意有多深，就有多绝望。
那时候他甚至连尸体都没有，只留下了夏戎一个人。
夏戎该有多么的无助绝望啊。
他现在最起码还能抱到人。
就这样他都觉得五脏六腑被搅碎般的疼着。
那当时的夏戎呢？
他当时又该怎么难过呢？
怪不得夏戎宁愿死都不愿意看着他消失。
这样的痛苦不再是难过二字可以概述得了了。
和死比起来，这确实是比死还要难受。
原来，他之前自作主张加注在夏戎身上的是这样的疼痛。
早知如此，上次就不该阻止夏戎赴死的。
反正到最后结果都一样。
至少……
上次他在的时候，可以让夏戎死的不是这样痛苦。
天罚降下，雷电轰顶，这该多疼啊。
贺灵渊此时悔恨到不能自已。
说白了，夏戎的这些痛苦不都是他带来的。
如果夏戎没有遇见他，如果夏戎没有选择帮助他，如果夏戎没有爱上他……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贺灵渊不知道，人生是没有如果的。
他假设不了已经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没发生之前的走向是什么样的。
他只知道，他的爱人，现在死在了他的怀里。
但没关系。
地狱再见吧。
贺灵渊在原地不知待了多久，这才将夏戎抱了起来。
蒋聿逸见他终于有反应了，暗自松了口气。
贺灵渊在这里坐了多久，他们就陪着站了多久。
“你去哪儿？”蒋聿逸问他。
贺灵渊仿佛一具行尸走肉，眼神空洞无物。
良久，他说：“去该去的地方。”
蒋聿逸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就这么目送着他们远去。
“哎，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老头儿看着他们的背影来了这么一句话。
蒋聿逸没说话。
谁说不是呢。
二师兄看向老头儿，他也被夏戎的死震撼到了，但他没有说什么有的没的，只说：“人生苦短，应当及时行乐，莫等时光流逝不复返才追悔莫及。”
老头儿愣了一下，几乎是在瞬间就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点他呢。
但……
老头儿还是听进去了。
人生本就艰难短暂，遇上一个爱他的人不容易。
在一起更是不容易。
可看着夏戎与贺灵渊的故事，他发现自己好像还蛮幸运的。
他只需要进一步就可以拥有这个人。
而贺灵渊他们，却是天人永隔。
哦，或许不是。
贺灵渊也是鬼，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双向奔赴吧。
他做不了什么，只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能活的快乐一些。
老头儿想通了，他朝着二师兄笑了笑，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真想好了要和我这个老头子在一起？”
他最后确认一遍，一旦同意便不可能再给他反悔的机会了。
他这人就是这样，不要就不要，一旦决定了，那两人到死都要绑在一起。
谁也逃不掉。
二师兄扬唇一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想好了。”
后悔，那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话，老头儿心里无不感动，但还是要先提前说清楚的比较好，“我比你大这么多，陪不了你多少年。”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也是关键问题。
他们之间的年龄差注定会使他们阴阳两隔，不得长久。
“我不在意。”二师兄眼瞅着老头儿终于松口了，有那意向了，可别因为这年龄差再将他拒之门外。
“我可以陪你直到生命尽头，你的未来我会一直在，你在担心什么呢？”
就算有年龄差，差的也是他，未来就算要独自承受活着的痛苦的人，也会是他。
为什么还要有顾虑？
老头儿却说：“这对你不公平。”
二师兄一怔，随后笑了，“我要的是你，不是公平。”
和爱人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那也是甜的。
得一古稀之年意中人，那也胜过几十年的春花秋月。
二师兄看着怔愣在原地的老头儿，趁热打铁道：“你只需要告诉我，对我有没有感觉，其他的都不是要紧的。”
老头儿既然开了话口，那必然是有戏。
错过了这次，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正如老头儿所说，他们的年纪等不起了。
和年轻的小情侣不一样，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小打小闹。
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按着倒计时来算的。
他舍不得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有感觉吗？
老头儿问自己。
应该是有的吧。
如果没有，那他也不会在这里问这些问题。
他一个老头儿，一把年纪了，就算是答应了又怎么样？
反正这人比他年轻，能陪他走完最后这段路。
他一死，还管他是死是活。
可他还要在这里问这问那，既是确定对方的心意，又是在提醒对方不要糊涂，将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
这是为什么？
他想，他是有感觉的吧。
第92章 我答应你了
二师兄看着他，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步步紧逼，“有吗？只要你说没有，我不会缠着你。”
说出来吧，为什么不敢说？
他都不在意，被爱的一方却要来心疼他。
还不敢承认。
这让他怎么可能舍得放过他呢？
老头儿内心挣扎了许久，像是下定了决心了似的叹了口气。
他都这把年纪了，竟然也会和年轻人一样为了爱情一腔孤勇。
他笑着摇了摇头，也真是难得。
这样的一腔孤勇热情，再加上他这把年纪了，能有几回呢？
“好。”老头儿说：“我答应你了。”
生前哪管身后事，浪得几日是几日。
哪有那么多的顾虑，相爱能抵万难，还没发生的事情干嘛要提前焦虑呢。
老头儿豁然开朗，思维一下子就顺畅了。
“我接受你的追求。”
老头儿冲他一笑。
二师兄看着老头儿脸上的笑容，神情恍惚了一下。
这一刻，他的思绪猛得回到了老头儿刚入师门的那一年。
老头儿年过七十，依旧是风采依旧，活脱脱的一个帅老头，身板看起来极为硬朗，笑起来就如那迟暮的夕阳，灿烂镀金。
那样的笑容出现在那张经过光阴打磨的脸上，他透过笑容好像能窥见这人年少时是有多么的意气风发。
这样的人性格最为直爽率真，可以从他来拜师这上面就能看出来。
他们的师父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一个七十多岁的人，对这样的倒反天罡都能接受，可见他这人坦荡潇洒之意。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他对着这个老头儿就心生出了异样的感觉。
就像是春天来临，万物复苏的季节到了。
他的心里也跟着发芽了。
思绪回归，二师兄猛得抓过老头儿的手腕，将人死死的扣进了怀里。
这一刻，他奢望了很久。
好在，时光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得偿所愿。
大师兄将小五的脸按进了自己的怀里，不让她看，以免带坏小孩子。
蒋聿逸看着他们拥抱在一起，心里又生出了几丝异样。
好像，他也该如此？
他看着夏戎和贺灵渊谈恋爱，现在又看到了二师兄和三师兄之间的忘年恋。
看着别人的感情，他总是没来由的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耳边传来三师兄的叫唤声，“你手轻点儿啊，我一把老骨头都要被你勒断了，快放手！”
二师兄不肯放开，好不容易到手的爱人，怎么舍得松开。
“好好感受一下我对你汹涌的爱意。”
老头儿一张老脸都要羞红了，他用力推着二师兄的肩膀。
他感受个屁啊！
奈何抱着他的人纹丝不动，要不是知道这人对他的感情是真的，他真的怀疑这人其实是想找个借口勒死他。
察觉到他抗拒的厉害，二师兄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将人微微松开了一些。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抱歉，太激动了。”
太高兴了，差点忘了自己的爱人年事已高，需要小心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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