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自己在水池里面待得太久了。
回过神来时, 身体已经有点凉了。
后来立即换上干净暖和的衣服, 却还是没来得及。
颜启皱了皱眉头, “当时我干嘛跑去打猎, 我应该在旁边守着你……”
池凝深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来,“谁能想得到……总之,是我没照顾好自己……”
颜启看他说话声变得越来越轻,忙道:“你用手抱紧点我的腰,我赶紧带你去万暇镇,反正就剩下这点路,今天一定能赶到……”
池凝深连忙听话,吃力地抬起手,搂紧颜启的腰。
他双手相扣,整个人都倒在颜启的怀里。
去万暇镇还有一天的路程。
他们原本计划是走上半天,休息一晚,明天中午抵达。
现在为了他,沿途的风景不看了,也不能驻足休息了。
池凝深心里又后悔,又愧疚。
他真应该听白思萌的话,别想那么多。
这一路上,餐风饮露,戴月披星。
什么糟糕的环境都待过,结果偏偏竟然败在一潭水池子里。
可好像靠在颜启的坏里后,池凝深的心情完全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哪怕感觉这场病突然变得凶猛无比,他也毫无畏惧。
此时,池凝深的病似乎完全发了出来。
他粗重地喘着气,看起来有些痛苦。
马儿一路狂奔,颠簸带来的难受,在池凝深看来,都比不上生病来的痛苦。
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以前在京城老家时,他也会这么病过两三次。
只是后来到了潭城,心里装着山庄和山庄里的村民。
他不允许病倒,自然也就没出什么事。
现在跟着王爷出行,心里有些放松警惕。
加之在凉水里一泡,怎么能不泡出点事情来。
池凝深脑子里有些胡思乱想。
泡池子的画面,还有刚才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想法,一直在脑海中绕来绕去。
“凝深?”颜启在喊他,“凝深?……”
池凝深挣扎着抬起眼,“嗯?”
颜启这才松了口气的样子。
但颜启一开口,语调中竟有一点点哭腔。
“你没事吧?”颜启咽了咽口水,这才恢复原来的语气,“马匹跑得太快,可能有点难受,要是你受不了,就跟我说,我稍微放慢点……”
池凝深噗嗤笑了,分明觉得他这是在没话找话说。
他笑道:“你怕我睡死过去啊?……”
只感觉颜启浑身一震,用严厉的语气说道:“不准说这个字!”
池凝深想,果然,皇室的人对此尤为介意。
可能颜启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
颜启低头亲了亲池凝深的额头。
颜启说:“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我就是想、想跟你说说话。”
池凝深点点头,说:“好啊……”
颜启想了想,便说:“凝深,你上回说什么以后还要再出行,等下次,咱就不这么走了,我们要走得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知道,走在这路上的是我,王爷,以后再也不走得那么辛苦了。”
池凝深轻轻一笑,“就不怕……不怕别人说你,劳民伤财吗?”
颜启便道:“说就说!难道我一个王爷,还怕别人说我什么?况且我没来之前,也不是照样有人编排,说我和皇帝闹翻吗?我不怕,以后不让你这么辛苦了!我好好地带你出来,也要好好地带你回去啊!”
池凝深闭上眼睛,全身上下,好像最后的力气,只能用来说话。
池凝深说:“我只是发烧……我病过……睡一觉就好了。”
颜启知道他是想安慰自己。
谁没生过病?颜启你也生过,而且他还是在皇宫里。
有贵妃母后哄着,有太医院全体御医伺候。
父皇下了朝,会马上来看他。
会摸着他的头,说自己是真龙天子,天子的儿子,病马上就好了。
还有他的皇兄皇姐,也会下了学后,跑来看他,给说故事,安慰他。
饶是这样,颜启都觉得生病是一件极其难受的事。
他才要每天都与康梧打拳,强身健体。
他看了眼怀里的池凝深,明明都已经在生病,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说,自己没事,自己睡一觉就能好。
颜启越想越难受。
他以前调查池凝深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在池家过得不如意。
虽然也是池家家主的儿子,却因为母亲的身份关系,而不受重视。
如今看池凝深的反应,一定是他少年时生病,却被家人丢在房间,不受重视,靠与自己的身体苦熬,而熬下来的。
抱着池凝深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让池凝深不由得发出一声呢喃。
颜启稍稍放慢了点马速,低头去看池凝深,“有我在,你一定很快就能康复,我是王爷,我说话一言九鼎。”
池凝深终于露出一点开心的表情,“嗯……承你吉言。”
颜启亲了亲他的额头,“会好的……会好的……”
可池凝深没声音了。
颜启心里一阵发紧,他感觉到池凝深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烫,可他整个人却蜷缩在自己的怀里,又好像觉得非常冷,这让他心疼不已。
池凝深本来还只是闭着眼,到后来眉头紧蹙,再接着重重地开始喘着粗气,脑袋都垂了下去。
若非靠在颜启的怀中,有他抱着,池凝深是连坐都坐不住,一定要滑到地上去。
“马上就到了。”颜启不断安慰着他,“很快就能见到大夫,把药喝下去,那就好了。”
池凝深只剩下点头的力气了。
颜启看他这么痛苦,一下子也不知带着他敢去万暇镇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他带着赵大夫一起出行,就是以防万一,哪怕没人头疼脑热,也有可能受到外伤,好让他照顾。
或许,他应该就地扎营,先让池凝深好好睡一觉。
他知道,在没有药的情况下,人也能熬个三五天,熬过去就好了。
但颜启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池凝深痛苦。
他不再多想,快马加鞭往万暇镇而去。
颜启的宝马乃千里良驹,一口气跑到万暇镇,全程都没有停下来过。
等日落西山时,他们已经能看到万暇镇的房子,渺渺炊烟,还有在地里忙完活儿的村民,正慢吞吞地走回家。
颜启放慢速度靠近村民,问他们万暇镇上的医馆怎么走。
当地村民见马背上一人面色潮·红,喘着粗气,便立即给他们指路。
颜启谢过他们,便一路往镇里去。
到了村口,再往里不好骑马,颜启只能下马来,小心抱起池凝深。
池凝深已经病得糊涂,站都站不起来,嘴里还支支吾吾说要自己走。
颜启当然不允,小声安慰,让他平静下来。
再一看,池凝深已经没什么反应,只剩下急促的喘气声。
颜启整颗心脏悬了起来,连忙去问路人,得知他们在万村,而万暇镇唯一的医馆就在村里。
他根据路人指路,快步走去,他的马儿竟乖巧跟在后面,也不乱跑。
拐过街角,他终于看到医馆的牌子。
他直接冲入医馆,大呼道:“大夫在哪儿?大夫在不在?”
一名女子走来,她穿着墨蓝色无花长裙,窄袖短衣,袖子还挽到胳膊肘上。
女子问:“出啥事了?”
颜启忙说:“我爱人病了!大夫在吗?”
女子见状,捏了捏池凝深的手腕,马上说:“我就是大夫!你抱着人跟我进来!”
他们穿过医馆正堂,绕过一个屏风,走进一间耳房。
耳房里摆着五六张床,有两张床上已经躺着病人,一个睡着了,一个捂着胸正在咳嗽。
女子让他把池凝深放在靠门口的床榻上。
她说:“我姓汤,你喊我一声汤大夫就行,你的爱人……嗯,应该是染上风寒,发烧发了有一阵了吧?”
颜启便说:“应该是上午就发了,到了中午才发现,我们一路上赶过来,还请你救他。”
汤大夫一听就特别高兴,“太好了!发病时间不长,到了我这儿,保准你药到病除。”
只见她摸摸池凝深的额头,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一会儿脉,便起身去写药方。一会儿,她过来找颜启讨要药钱,说要去隔壁药铺抓药。
颜启毫不犹豫地给了钱。
他全程目光都没有从池凝深的脸上挪开。
他知道等汤大夫买好了药,回来熬制成药汤,给池凝深喝下去,那就能好了。
他坐在床边,轻轻摸着池凝深的脸,又拽着他的手。
他时不时地去喊池凝深的名字,见到池凝深有反应,这才放下心。
自当颜启得知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得病而离世之后,他见到身边的人生病,心里就会特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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