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凝深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欺负我怎么办?”
颜启忙说:“我怎么会欺负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瞧见颜启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向自己,池凝深心说玩笑开大了。
他摇着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颜启驾驭着马匹靠过来,拉住池凝深的手:“你只管相信我便好。”
池凝深一愣,再环顾四周,官道上只有他们一行人,可身后还有赵大夫,还有两名侍卫。
他们看到这番亲密,都没什么反应。
池凝深既奇怪,又害羞。
他收回手,小声道:“我知道了。”
颜启只微笑着看他而已。
一会儿,康梧放慢了马匹的步伐,来到他们身旁。
康梧说,前面有一块平摊空地,适合扎营。
本来颜启也想早些休息,点了点头。
他们从山上下来,光顾着赶路,连午饭都没有吃。
几个侍卫在康梧的带领下,很快生了火,搭好帐子。
因为在漆山花了不少力气下山,就算填饱肚子。
可天一黑,池凝深就感觉上下眼皮子打架,累得够呛。
颜启见他脑袋一磕一磕,像是小鸡啄米,心觉可爱,但还是拉着他赶紧去睡觉。
池凝深躺在角落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说:“那你们也早些睡啊……”
颜启蹲在一旁,摸了摸他的脑袋,“嗯。”
他一直看着池凝深,等池凝深彻底睡着后,才离开帐子。
白思萌和康梧坐在篝火旁聊天。
赵大夫趴在地上写日志。
而他们看到颜启走出来,纷纷停下正在做的事,朝颜启拱了拱手。
白思萌笑道:“恭喜王爷,心愿得偿。”
颜启连忙用手指抵在双唇,“嘘,凝深睡了,你们说话声也小一点。”
众人点了点头。
颜启坐到他们中间,“今天看来累坏他了,刚才吃饭时都心不在焉的。”
赵大夫突然说:“看脸色也不好。”
正因为这话是他说的,颜启格外紧张。
颜启:“严不严重?明天要不给他把个脉?”
赵大夫则道:“自然是等他睡醒了才行,也许就是累了,睡一觉也就好了,不必大题小做。”
颜启松了口气,“我带来你来,就要你照顾好他,还有大家。”
白思萌笑了:“不说最后一句,倒也真的没关系啊,王爷。”
颜启一本正经道:“你们是我的门客,我自然要负责。”
白思萌和康梧相视一眼,两人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可颜启轻轻叹了声气。
白思萌以为他是在担心池凝深的身体,便安慰说:“有赵大夫在,王爷无需过于担心。”
颜启则说:“我只是在想,他怎么就一点都不记得京城的事了。”
听到这话,赵大夫冷不丁说:“王爷真没找错人吗?”
颜启底气十足,“自然不可能认错。他没有改名换姓,也的确是从京城来,更别说他脸上的泪痣。他的模样也没有太大的改变,我记得清清楚楚。”
见颜启这么自信,旁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康梧:“可王爷如此提醒,却也想不起来,倒也奇怪……”
白思萌摸着下巴,小声道:“兴许有关于他当初离开京城的原因,是他不愿回忆起的经历。”
颜启心里陡然一紧,“他跟你说了什么?”
白思萌道:“倒是没有说具体,只是觉得担心,怕大家会对他另眼相待。仿佛很怕别人发现他原来能接受男人,也怕受到不必要的偏见。我猜想会否与他离开京城有关,毕竟我这么问他时,他脸色变了一下。”
听到这话,颜启的脸色也变了。
白思萌忙道:“当然,这是我兀自揣测,未必真的是因为这事。”
颜启一听,突然坐不住,围着篝火转了会儿圈。
其他人都是王府的人,早知道王爷有这个习惯。
高兴了会转圈,不高兴了也会转圈。
思考事情会转圈,生气更会转圈。
他转了两圈,就马上坐回来,说:“你的话其实有些道理……之前凝深问我,以后皇室会怎么看我,别人怎么看我。我觉得……”
颜启觉得自己的回答,根本就没能让池凝深放心。
只是他太自信了。
“我觉得王爷暂时不必想那么多。”白思萌又安慰,“如今王爷不在京城,池庄主也答应与你在一起。只要王爷认定非池庄主不可,那过去的事情,倒也不用旧事重提。”
颜启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本以为会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那头赵大夫给听乐了,笑问:“王爷,当初你们二位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让你对他一见钟情?至今念念不忘?”
篝火中的火柴烧断成两半,发出“啪呲”一声。
像是给颜启的这段往事起了个头。
颜启轻轻笑了一声,说:“想听故事?也可以告诉你们……这已经是八年多以前的事了。”
众人愕然,他们入王府时,王爷已经十六岁。
想不到他竟怎么早就见到池凝深,而且一记,还记了这么多年。
颜启十岁出头的时候,去了一次蛰城。
这事关皇室和他的私事,没法坦诚告知面前几人。
只说道他从蛰城回到京城,恰巧搭了一艘顺风船,比计划中提前到了京城。
然而当天是皇宫闭宫,他父皇都没有上朝,他也没办法入宫,暂时在客栈里住上一晚。
那天他带着宫人逛街市,见到巷子里有两个流氓调戏少女。
于是他想都没想就上去阻止。
可彼时他才不到十二岁,个子不高。
在流氓眼里,拎他就跟拎只鸡崽似的。
流氓调戏不成,便拿他出气。
颜启双拳难敌四手。
尤其是当时跟着他的宫人,竟然还丢下他跑了。
流氓看出他身着华服,怕是什么高门望族的工资,也不敢惹出大事。
他们心里气不过,便下手扒了他身上的衣服去换钱。
“就在这个时候。”颜启神色温柔道,“我遇到了凝深。”
好像是从太学府方向,走来的一群年轻人。
他们从巷子口而过,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就算不帮忙,也未曾有人问过一句。
那两个流氓见状,气焰更加嚣张,把颜启摁在地上无法反抗。
从衣服到玉佩,抢走他身上所有的钱。
就在颜启灰头土脸趴在地上,池凝深走了出来。
颜启至今记得,那天池凝深穿着白青色长衣,手里拿了根烟杆子,拽拽地走来,将他护在身后,对流氓说,这边是二爷的地盘,让他们别脏了二爷的眼。
后来颜启知道,京城盘踞两大势力,他们称其中一个势力的二当家为二爷。
二爷整天拿着烟杆子,而跟着二爷的人,只要做出成绩来,都会赏一根烟杆。
两个流氓看到他手里有烟杆子,以为他是二爷面前的红人。
加之他身边还跟着一群人,想来是惹不起,便丢下衣服钱财跑了。
按说到了这个时候,池凝深也该走了才是。
可池凝深走到他的面前,扶起他。
拿出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脸,帮他穿好衣服。
还问他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要送他去医馆。
那时候的池凝深也才十几岁,个子还没那两个流氓高。
但他一点都不怕,连假扮二爷的人都毫无惧色。
只不过颜启至今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烟杆,或许是他找朋友借来的。
后来颜启那个跑走的宫人找来了侍卫,送他去医治。
池凝深看他有人照顾,也就在这时候悄声离开了。
那小巷子,就在春辉楼后面。
颜启说完叹了声气,“在凝深看来,这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就是刻骨铭心了。”
白思萌沉思了会儿,笑道:“他当时应该只是看你一个小孩子,被别人欺负,才出手帮你的吧。”
康梧点了点头。
颜启:“……”
赵大夫哈哈一笑,“还是白先生说出我心里所想,我估摸着池庄主对你就是这个意思。”
颜启:“…………”
白思萌见颜启脸色不好,忙说:“但现在池庄主愿意答应王爷,说明他现在已经对你有了感情。”
颜启:“嗯…………”
赵大夫忍不住问:“王爷,这话要写进日志里吗?”
颜启小声道:“那倒是不必。”
赵大夫努力克制笑容,认真写日志,免得手抖写错了字。
而白思萌瞄了两眼颜启,看他并没有为刚才自己的话而不满,则悄悄松了口气。
颜启的沉默,只不过是在想他和池凝深的事。
也许在别人看来,当初只不过是池凝深好心,见他一个小孩被人欺负,看不过眼才来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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