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什么都帮不了。
他每次抬眼,看到的只有躺着一动不动的池凝深。
而且,池凝深的脸色难看的要命。
颜启几次搁下笔, 走到池凝深的身边。
都只看到他皱着眉头,躺在那里的样子。
他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初在皇宫里, 他生病的时候, 贵妃会去佛堂念经祈福。
他不是御医, 在旁边看着也于事无补。
而且知府和掌柜都还在等他, 讨论集市的事。
颜启难受地咬咬牙,他搁下笔,对两位大夫说:“我去找知府, 你们二人继续看护凝深。”
两位大夫低头, 拱手说:“是。”
而这一天,颜启过得神思恍惚。
脑海中想的只有池凝深。
等他傍晚回到屋内,却看到睡醒的池凝深已经坐在床头。
他手上捧着粥碗,正慢吞吞地喝着清粥。
不等颜启开口, 池凝深先看到了他,马上露出笑容来。
颜启连忙走上去, 靠在池凝深的身边。
池凝深也顺从地倒在颜启的怀里。
池凝深说:“今天, 我好像睡了很久。”
颜启拿过那碗粥, “我来喂你。”
他勺起一勺, 轻轻吹了下, 送到池凝深的嘴边。
池凝深一边吃, 一边笑着说:“睡着了, 倒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刚才, 江神医问我, 会不会觉得难受……我说,我只觉得饿……”
颜启笑了笑,“睡了一整天,现在终于可以说话,就拼命说?”
池凝深则说:“一天没见到你,当然想和你多说说话。”
颜启举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抱紧了池凝深,说:“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颜启心里懊悔,他不该走神,否则也不会多浪费那么些时间。
池凝深摸了摸颜启的眉间,“山庄的事情都交给你管……真是辛苦你了。”
颜启摇头,“你才是。”
你连……连说话都带着喘气声,怎么会不辛苦。
池凝深哈哈一笑,“我只是睡觉而已……累什么。”
颜启都快心疼死了,“再喝点粥。”
池凝深喝光一碗粥,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他和颜启聊了会儿天,这才喝了药后睡下。
看池凝深睡着,颜启这才询问两位大夫,“凝深的身体怎么样了?”
只见赵大夫和江神医两人神情严肃,“如我们料想中的一样,待明日正常喝下两碗汤药,那便能好了。”
“好!”颜启也变得有信心起来。
还有一天,他的凝深就康复了。
***
第二天,颜启依旧照顾池凝深睡下后,就去见前来商量集市的胥知府。
胥知府早听说池凝深在治病,也听闻他已经被赐婚于王爷。
他当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天天跑来山庄麻烦王爷。
尤其是王爷一看到他,就板起脸,让他心惊胆战。
好在颜启还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就算情绪上再不爽,还是愿意听他说话。
其他的事,都还能等池凝深治好病再说。
但胥知府今日前来,要禀告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胥知府说:“此前在奚山中发生了垮山的情况,下官派人前去调查,回来的人报告说,山体中有大墓出山。问了奚山附近的两个村庄,都不知道那是谁的陵墓。下官已经派人驻守山中,以免有人来惊扰大墓。至于该怎么处理,还来请示王爷,该怎么处理。”
颜启听得奇怪,“大墓出山,按照规矩,该是重新掩埋,加以标识才对,前来问我何干?”
胥知府说:“因为那陵墓墓门用的……是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龙形浮雕。我们未在周围看到墓碑文字,也没有在任何文献地图上,查到与这大墓有有关联的文献,所以……”
颜启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根据颜朝建国皇帝立下的规矩,颜氏一族从山中而来,死后就要回归山中,所有皇室成员离世后都要藏于山内。
而且皇室后事从简,不会在陵墓中留有任何金银首饰用具器皿。
只会留下墓主人生平文字记录,还有其本人的字画作品。
所以,皇室将颜氏一族陵墓地点记录在案,并且向民间公开。
是接受百姓前来祭拜,就像颜启父王母妃的陵墓一样。
然而胥知府找到了看似是皇室一族的陵墓,却并未找到任何文献记载。
颜启也的确纳闷,在他的记忆中,也的确应该没有皇室贵族是葬在奚山中。
颜启奇怪地看了眼胥知府,“你确定……这是皇室的陵墓?”
胥知府重重点头,“下官不敢妄言,确实是皇室才会用的图案。”
颜启便说:“这件事,必须禀告皇上了。”
胥知府作揖,“下官明白。”
颜启又说:“派人驻守在陵墓旁,切勿轻举妄动。”
胥知府点了点头。
说完这件事,胥知府才让人叫来李掌柜等人,继续商量集市的事。
颜启不敢再走神,很快商量完最后一点细节工作,便马上回去看池凝深。
这次,他没有看到醒来的池凝深。
反倒是池凝深一脸难受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怎么……”颜启着急起来,他一把揪住江神医,“这是怎么回事?”
江神医也冤枉,明明池凝深平静了一整天,也只有现在这时才露出难受的模样。
偏偏那么巧,还给王爷看到了。
但江神医淡定道:“王爷,池庄主没有吐药,没有其他反应,可见这是正常状态,。”
就在颜启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江神医又道:“若是王爷想斥责,老夫倒也愿意挨骂,只不过不该在屋内,要不王爷移步屋外,再骂老夫也行。”
没想到江神医竟然对自己说这话,颜启气上心头。
可他也知道江神医说的有道理,他不该屋内大发雷霆。
颜启松开江神医,“本王不和你计较!”
他转身蹲在床边,看着呼吸有些急促的池凝深,他心里也着急。
颜启觉得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忙,没办法减轻池凝深的痛苦。
他甚至有些气馁,除了紧紧攥着池凝深的手,什么都做不了。
这天,池凝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京城的池家,他在院子里奔跑。
然后他跑出大门,来到太学府。
他见到了太学府后的狗洞,还有那扇能一眼看尽学堂的窗户。
他梦到白天的京城,也梦到晚上的春辉楼。
他觉得自己好像与别人约好,应该去一个地方。
他总是想不起来该去哪里,跟着光怪陆离的梦境四处游走。
然后他梦到自己离开京城,走过高山和水库。
最后,他站在了潭城的城门前。
池凝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这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到家了。
池凝深睁开眼来。
他仰面躺在床上,睁眼看到的是昏暗的屋子。
他觉得很热,不用手来摸,都感觉满额头的汗。
还有,耳边响起颜启的声音。
池凝深转过头来,看到颜启侧躺在自己的身边,一手搂着他的脑袋,一手轻抚着他的被子。
颜启的神色,从担忧,一瞬间转为高兴。
“凝深?醒了?”颜启连忙坐起身,“赵大夫!江神医!”
池凝深这才看清楚,颜启竟然还穿着外袍。
原来他晚上压根就没睡觉。
他和两位大夫一样,都是亮着灯,坐在屋内,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
池凝深本应该在傍晚后醒来。
可他这一觉,竟然睡到了亥时。
一屋子的人都快被他吓死了。
“我……”池凝深一张嘴,闻到那股刺鼻的药味,他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咳起来。
颜启连忙扶起他,给他倒了杯水。
“怎么……”池凝深也奇怪,“药……”
颜启说,本来应该到他喝药的时间,他却没有醒。
未免前功尽弃,两位大夫便想要给池凝深强灌药下去。
颜启觉得这样太残忍,他便拿着药碗,自己喝一口,就给池凝深喂一口。
虽然花点时间,可好歹一滴药都没有浪费。
池凝深非常震惊,“那你……岂不是也要……尝那难喝的药……”
颜启也的确到了这时候,才知道池凝深忍受了这么多。
颜启心疼地给池凝深擦了擦汗,“先让赵大夫他们把脉……”
早就已经等在旁边两人,这才敢走上来。
他们把完脉,商量了一会儿,齐齐露出笑容来。
颜启头一回看到他们俩这么轻松。
赵大夫说:“王爷,池庄主的身体,已经稳下来了。”
“怎么说?”颜启着急问道。
江神医说:“原本池庄主的脉象,轻而虚,有细微颤动,代表寒气已入脏腑。而现在虽轻,但收音掷地有声,就像是一块石头掉在硬地上,发出‘咚’得一声那样,这就说明,阴寒之气已经被汤药逼出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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