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室内,场地很大,里面已经驻扎了上百个帐篷,各个年龄段的男男女女都有,非常热闹。
魏尘舟反倒觉得相对满意,虽然帐篷里也有冬暖夏凉的设备,住在公园不至于受冻,还有很多人在苦中作乐弄了简易烧烤架,一边烤东西吃一边烤火;但住在室内稍稍能减少一丁点他的无家可归感,他宁愿待在这训练场里。
“这波保险公司估计得赔垮好几个,听说那能量舱泄露,驾驶盘失控,也不是驾驶员的责任,飞艇公司也得赔一波。”
四个人一起挤在一间帐篷里,谭灏森看着手里的面包,已经累的有点吃不下了,感慨道:“这管理层发的居然不是压缩食物,还有饮料,也算他们有良心了。”
沈蚀夜的眼睛和鼻子都哭红了,坐在魏尘舟身边啃着他的第8个面包,也不说话。
从他搭帐篷的时候就开始掉眼泪,魏尘舟一开始确实吓了一大跳,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蚀夜哭着说,大部分难民只是暂时没办法回去住宿舍,但我的被褥,我的香香洗发水,我的内.裤……之前穿破洞了都没舍得扔,只是存在一个箱子里,因为每一样物件都有很深厚的感情……结果现在全都一把火烧没了。
他哼哼唧唧地说了老半天,魏尘舟这才知道,原来刚才大型飞艇撞上哨兵宿舍的时候,只有中间的四层起了火,其中就包括他的宿舍。那场火已经把他的所有东西全都烧了个干净,什么都没剩下。
而向导宿舍那边,虽然被炸出了个窟窿,但能量舱的能量已经泄露的差不多了,起火范围不算特别大;只有爆炸的那个区域的损失相对更大一些。
出发前,魏尘舟也将自己昂贵的贴身睡衣、褂子之类的全都留在了他的宿舍里,也被烧没了。
“无人死亡已经是最好的消息。而且我们今天也拿到了任务报酬,保险能赔一部分,再买新的就是了。”
魏尘舟也只能这样安慰他。
“那,你愿意帮我挑新内.裤吗?”
沈蚀夜抽抽噎噎地说:“你挑你喜欢的,我要穿上之后你就愿意飞奔过来给我做疏导的那种。”
这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魏尘舟无情道:“抱歉,没有那种内.裤。而且我是残疾人,你指望我用身体的哪个部位飞奔?”
还被自家向导给怼了。
沈蚀夜更觉得委屈,就这样无助可怜又巨大地缩在魏尘舟身旁,一边不出声地抹着眼泪,感慨着人生,一边大口大口地吃完了12个面包、6根烤香肠以及2瓶饮料的晚饭。
刚出任务回来就碰上这种事,晚饭后几个人也没精力再干别的了,谭灏森和周郁回到了他们的帐篷,而魏尘舟和沈蚀夜也在他们的帐篷里,准备休息。
“能不能别哭了。”
看着他丢的整整一袋的擦鼻涕纸,魏尘舟实在是有点受不了,“我都说了,会给你买新的,咱们明天就去买行不行?今晚你就先穿我的,将就一下。”
“你的是均码,有点小。”
沈蚀夜的两只眼睛都肿了,整个人看着迷迷糊糊的,“我穿不上。”
魏尘舟只好从自己的蘑菇轮椅里找出了一条很多年前遗留的、有纪念意义的沙滩裤,没好气地丢给他,“这你总穿的上吧?不然你今晚就挂空挡进睡袋,你自己选。”
沈蚀夜噘着嘴,拿着那条沙滩裤和管理处发的洗漱用品,准备到训练场的公共浴室去洗澡。
“手上和脖子上都有烧伤,我们不能洗澡。”
魏尘舟拦了他一下,但眼下他们这脏兮兮的情况,不洗澡直接进睡袋的话,明天就得把睡袋直接丢去污染类的垃圾堆里了,就说:“不用去公共浴室,我的蘑菇轮椅有热水功能,我们两个在帐篷里擦擦身子就好。”
不知道是这句话的哪个字眼哄住了沈蚀夜,他瞬间就不哭了,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立刻换了个大号的脸盆,席地而坐,毛巾已经在手里准备好了,眼巴巴地看着魏尘舟,“谁先来?”
“……我先吧。”
皮肉面积小,擦的快。
沈蚀夜按照他说的,戴上了防水手套,看着魏尘舟背对着自己脱下了向导制服,又脱下了里面的衬衣,光滑白皙而又纤瘦的背部就那样展示在他面前,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才好了。
“快擦呀,愣着干什么?”魏尘舟催促道。
“噢,好。”
沈蚀夜反应过来,立刻将毛巾按在了魏尘舟的背上,上下一擦,一声凄厉的哀嚎瞬间从他们的帐篷里传了出来。
“我¥@#%&……”
魏尘舟骂了句脏话,侧着脸骂道:“你特大爷的,你擦洗的时候毛巾不沾热水就往我身上贴?干擦?大哥,我这是人皮,不是猪皮啊!”
“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他背上的红色印子,沈蚀夜差点给他跪下:“我第一次给别人擦背,没经验……”
太糟糕了,毛巾居然忘记沾水了。
谭灏森和周郁的帐篷就在他们斜对面。周郁正拿着水盆准备去洗澡,隐约听到他们帐篷里传出的哀嚎,马上叫上谭灏森一起来到他们二人的帐篷外面,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先等下。”
谭灏森竖起了耳朵,“搞不好他们是在坐疏导。”
“疏导?那么大的动静吗?”
周郁惊呆了,“这帐篷可是有隔音效果的呀!”
“嘘……你听。”
谭灏森一脸的八卦,“我好像听到魏尘舟说,你再用点力。”
隔壁几个帐篷的人见状,也凑过来吃瓜,听到谭灏森这么说,全部都是一副秒懂的神情,集体悄声说了个:“唔~”
……
帐篷内,魏尘舟从沈蚀夜手里拿过毛巾,对他道:“行了,就这样吧。你转过去,我帮你把后背擦一擦,然后我们再各自擦前面和其他地方。”
沈蚀夜却犹豫了起来,支支吾吾道:“不用,你擦你的就好了,我不看。等会我再自己擦。”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后背我都看过多少次了。”
魏尘舟拍了拍他的后背,催促道:“快脱吧,咱们争取早点完事,我已经很困了。”
沈蚀夜却“嘶”了一声,苍白地朝魏尘舟笑了一下。
他刚刚并没有用力,而且总感觉他身上的黑色制服摸起来有点湿湿黏黏的。
魏尘舟低头一看,自己手上竟然沾上了血,表情顿时变得无比严肃:“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伤瞒着我?快点脱!”
沈蚀夜低下头,这才十分缓慢地脱掉了上衣。一道非常细密、约六寸长的新伤印在他的背部,触目惊心,还在流血。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沈蚀夜只好跟他坦白,“救火那会,场面特别混乱,人也混乱,看起来像匕首,我也不知道是谁……”
“还好伤口不算很深,也没有打中要害……但肯定不是谭师兄,他那会被分配到了另外一层。”
说着,他将之前脱下的耐高温防护服,以及刚刚脱下的哨兵制服小心翼翼地展示在魏尘舟面前,耐高温的防护服和里层的哨兵制服上,都被整齐地划出了一道非常细的口子,不仔细去看还真的很难发现。
第30章 回城后的日常(六)
魏尘舟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一次警告。
沈蚀夜背上的伤在离心脏特别近的位置,但却并不致命,甚至在留下伤口的那一瞬间沈蚀夜都未必能察觉。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既然这个人的目的不是要杀了沈蚀夜, 而是趁乱留下给他这么一道伤,也许就是想要表达他和沈蚀夜一直处于被某人监视的状态之中,以后想活命就不要轻举妄动, 或是不要多事之类的。
魏尘舟正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却无意间注意到了此时此刻正低着头的沈蚀夜脸上微妙的表情。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 看上去好像犯了什么大错的, 也是他。
“唉,以后受伤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么?带着伤还动来动去的, 你都不觉得疼么?早点说就不让你做扎帐篷之类的体力活了。”
魏尘舟温声道:“你坐着别动, 我先帮你擦药。伤口确实不深,用了我的药明后天应该就能结痂了。”
“你都不怪我,不觉得我没用么?”沈蚀夜眼里多了一丝错愕,“或者……我可能在没发觉的情况下闯了什么祸, 被人制裁了。”
“怪你什么?你在火场里忙着救人,这里又是安全区,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呢。你没做错什么。”
魏尘舟从蘑菇轮椅里取出了一小瓶已经快见底的外伤药, 淡淡道:“其实, 有很多人在真正处于危险状态的时候, 本身是很难意识到危险的存在的。多数时候, 人都是在顺利度过了危险, 开始复盘的时候才觉得后怕。今晚你再吃一粒我的助眠药, 睡个好觉, 什么都不要想。具体的咱们明天再说。”
到了这会, 沈蚀夜已经没觉得伤口有多疼了,只感觉魏尘舟的指尖冰冰凉凉的,轻柔地来回涂抹着药膏,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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