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我们建一个大舞台，让他们在上面演故事，你坐在下面看，好不好？“
“好！“
沈菩然高兴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我要看！”
秦春雨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好，秦阿姨这就去安排。”
灾变后的三年，陆地的动物同样感染了“物竞天择”，变成了变异体，不止如此，植物同样在变异。
洛川之外，一些变异体也进化出了智慧，它们不再只是凭本能厮杀，而是开始结成群落，旧文明的废墟上逐渐演化出新文明，属于变异体的文明，是为禁区。
而这些变异体，同样服从于圣徒。
正是因为服从同一个人，所以洛川与禁区之间，没有变成你死我活的局面，而是形成了鼎立。
至于明珠军政府那边，随着研究的深入，也更清楚了的了解到了，那位“至高存在”意味着什么，灾变降临，洛川这座无屏障的城市毫发无损，圣止日后，亿万海洋变异体在一夕之间退潮。
经过反复的推演，特灾署确认了一个事实，正面对抗，毫无胜算。
于是明珠也选择了“服从”，维持了表面的和平，甚至主动加入了这套崇敬圣徒的秩序，但暗中仍在找对抗“至高存在”的方法。
永续公司勘测选址游戏场地时，秽带着沈菩然到处玩。
禁区1绿都，位于洛川以西通往瓦噜里海方向，以前城市里面住的是人，现在住的是变异体。
知道圣徒要来，绿都的变异体都来了，统治阶层的站在身边介绍，剩下的夹道欢迎，长着复眼的、披着甲壳的、半人半虫的，纷纷跪在地上。
安静异常，空气中只有沈菩然的笑声和亿万叶片嗡嗡嗡震动。
对于变异体来说，圣徒太过于娇小玲珑，走着很容易被误伤，于是坐在N-15蜂王噬群的蜂后背上行进。
蜂后的身躯在他的面前，就像一座庞大的山，他就坐在山顶上东张西望。
事实证明，断壁残垣并未断绝生机，向阳的藤蔓将高楼缠绕，锈蚀的汽车变成了植物的基座，一路绿叶清脆鲜亮，淡淡飘香，流动的空气洗涤着肺部。
沈菩然闭着眼睛感受微风轻拂发丝，享受着新鲜的空气。
有智慧的变异体发展出了新文明，它们的房屋是用变异体脱落的甲壳与旧建筑垒成，屋内长着闪闪发光的蘑菇，就像一盏盏台灯。
“好漂亮，它们的房子和我们的一点都不一样。”沈菩然对着秽说话。
蜂王噬群的小队长，带领着一队工蜂守在圣徒的必经之路旁，确保无智慧的变异体不会突然出现，惊扰到圣徒。
它一直恭敬地垂着头，视线中是蜂后的前足，然后是蜂后膨胀如鼓的腹部，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跳跃着渐渐远去。
小队长还是没忍住抬起了头，视线定定在半空中，那是圣徒的背影。
黑色柔顺的秀发，在风中飞舞，娇小的身体在宽大的衬衫中晃动。
小队长在心里想到，那就是圣徒吗？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弱不禁风，又如此的美丽。
而它们这些变异体，只要他一句话，就要为他而战，为他而死。
突然，圣徒侧过脸，自言自语说了几句话，金色的阳光透过花叶，淡粉的耳垂，雪白的侧脸，浅浅一笑，颊边泛起浅浅的酒窝。
小队长又想，只要他能一直这么笑下去，它们这些变异体死光了也值得。
想着，它再次把头垂得更低了，直到那阵护卫着圣徒的统治者如潮水般漫过它的身侧，往远处褪去，它依旧保持着这个的姿势，久久没有抬头。
绿都很多变异体只能远远跪着，连看一眼都没有资格，那些能簇拥在圣徒旁边的都是绿都的统治阶层。
它们找来了变异植物接出的葡萄，最完美无瑕的几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紫比人脸还大，吃的有了，又找到会拟态的小变异体，在舞台上花样表演，以求取悦圣徒。
沈菩然这天玩得很开心，当天便在绿都歇下，第二天，他又喜欢上了一棵树。
变异的芭蕉树从废墟里疯长起来，宽大的蕉叶层层叠叠，叶荫下垂着一弯弯巨大的香蕉，竟有房子那么大。
他爬到翘起的蕉柄那头，抱住滑溜溜的果身，轻轻一晃，顺着弯弯的弧度，一路滑到蕉尖。
然后再由秽轻轻托送回蕉柄，一趟接着一趟，乐此不疲。
虽然他在府墨庄园就经常玩滑滑梯，但是香蕉滑滑梯还是第一次，算是找到了新鲜劲。
有香蕉就有苹果。
玩累了，沈菩然想吃苹果。
苹果也很大，黑雾幻化成巨大的水龙头，将苹果冲洗干净，又变成一把大刀，刷刷刷就剖开了果皮。
沈菩然抱着苹果啃了一大口，弄得满脸都是果汁，秽温柔地帮他擦着。
……
而随着禁区变异体文明的发展，人类也演变出了相应的职业——
猎手
他们会组队去禁区猎食可食用的变异体、采集巨果。
在绿色植被覆盖的医院的走廊，层层叠叠叶子覆盖的背后，藏着这样一队猎手。
他们本来是追着一头落单变异体的踪迹来的，却在这片巨果林，撞见了这样一幕。
虽然是新明珠的猎手团队，但他们还是认出来了圣徒，归顺后的明珠城里城外，电子屏上也闪烁着圣徒的照片。
但这群人并不是因为爱戴而崇敬，而是因为恐惧而崇敬，没有猎手想靠近圣徒，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事关他们的生死。
事到如今，猎手队伍的领队选择了带着队友，走、快走。
除了一个人没有动，徐传新。
第99章 游戏
沈菩然坐在巨大的苹果上，腿晃来晃去，秽帮他揉着胃消食，巨果下簇拥着一堆毕恭毕敬的N-15。
徐传新远远看着，他印象中的沈菩然是羸弱的、安静的，和满城电子屏上的照片不同，和眼前这个也不同。
他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了过去。
“沈菩然。”
沈菩然回过头，惊喜道，“徐传新。”
他咻地一下，从苹果上滑下来，“好久没有看见你了。”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三年前了。
徐传新在几步之外站定，到了嘴边的话转了几转，还是问了出来，“这几年……外面这些事，灾变，和你有没有关系？”
沈菩然歪了歪头，兴高采烈的心情染上了一丝阴郁。
徐传新没有发现，自顾自继续道，“你可以让变异体听你的话，那你能不能让地球恢复成以前的样子，让变异体变回去……你肯定能做到，对不对？”
沈菩然的眼睛很漂亮，看着人的时候又大又黑，“为什么啊，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徐传新一噎，“可……很多人，他们在受苦，死去，他们……”
“他们？”
沈菩然歪了歪头。
“这些人从来没有对我好过， 为什么我要去拯救那些伤害过我的人？”
徐传新怔怔地看着他，到了嘴边的所有恳求，都没能说出口。
他知道自己失言了，但他总觉得记忆里那个善良的男孩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抱歉，打扰了。”
徐传新转身离开，脚步沉重。
沈菩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头隐隐作痛，心脏也闷闷的，沈菩然扑进秽怀里，哼哼唧唧撒娇，“秽，我好伤心。”
秽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温柔、耐心地哄着小朋友。
当天夜里，沈菩然回到府墨庄园，临睡前，他又想起了徐传新说的那些话。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白天的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我好坏，我太坏了，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沈菩然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喃喃自语。
沈菩然感觉有一根线在拉扯他的太阳穴，浑身有气无力，只有胃还在不断翻腾着。
他控制不住干呕起来，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苦涩的眼泪漫上了眼眶。
脑海里又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那天的晚上也是这样，他感到说不出的心里堵，那种持久的难过让他睡不着。
秽带他去看了外婆和林爷爷。
梅阳的小院。
他们下着象棋。
但是，灾变后，内陆的城市一座又一座沦陷，梅阳已经不见了啊……梅阳已经不见了啊……
秽给他看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他的外婆吗？
沈菩然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秽，崩溃地叫出声，“你骗我，你骗我，秽你说过你永远不会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永远不会骗，小菩。”秽抱住沈菩然。
“你说外婆和林爷爷过得很好，这是谎言对不对，你在骗我对不对？！”沈菩然身体孱弱，细瘦的胳膊捶打着秽的肩膀，他觉得自己的头好痛，一动脑袋就像要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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