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银蓝色海洋。
不是真正的海洋，是光伏电池板，电池板之间有维护通道和输电塔，巨大的变压器发出嗡鸣。
厚重高大的混凝土堡垒，上面拉着高压电铁丝网，装甲车随时待命，探照灯从基地的四周照向远处。
“站住，不许动！”
声音从塔哨的扩音器传来，巡逻兵的步枪齐齐对准他们。
张非鱼举起军官证和权限卡，缓缓上前递给为首的少尉，少尉用便携终端扫了一下，敬了一个礼。
路障移开，一行人进入，四面体却不见了踪迹。
主控大楼在三层，技术人员调出画面。
巨大的主屏上，一条代表屏障强度的曲线断崖式下跌，技术军官声音发紧，“昨天开始的，裂口还在扩大，明珠方向也出现了第二个裂口，我们这边供能一切正常，不是我们的问题。”
“站长，明珠军区紧急加密通讯！”
“接大屏。”站长沉声说。
屏幕切换，一个满眼红血丝的中年军官出现在画面里，他语速很快，“各后方战略要点注意，这里是明珠军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现在通报一级战备情况。”
四面体并没有说谎。
北岸沿海区瓦噜里海，屏障被突破，南岸沿海区明珠港，也不能幸免于难，黑雾不断扩散，海浪往两边分开，摩西分海就像一道撕裂的口子，变异体从两个方向同登陆，沿岸六个城市首当其冲被冲击。
第84章 饥渴
沿岸防线不断后撤，岸上的动物也开始变异。
明珠市启动内层屏障，进入最高防御状态，作战部队奔赴前线，组织平民向明珠市转移。
唯一奇怪的点是，南北两岸变异体向内陆推进时，全部绕开了洛川市，在洛川外围形成一个弧形避让区。
南岸的明珠市是军事重镇，抵挡住了这一波攻击，让变异体绕开，向内陆进攻，但是北岸的洛川市没有启用任何外层屏障，但所有变异体依然绕着走。
——
平常的一天，学校照常上学。
枯燥的课程，枯燥的老师。
有人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有人走神转头看向窗外，阵风一阵一阵从绿叶飘来。
那是什么？
连绵无际的白云撞进了瞳孔，蔚蓝的深处，庞然大物覆盖下一片阴影，如乌云降落在学校，在它的遮盖下，人类的建筑显得如此渺小。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
“快看，那是什么！？”
本子上画画的望过去，
他想，鲸鱼不是在海里游的吗？
突然地面开始震动，尾鳍高高扬起，庞大的身躯从蔚蓝的云端下潜，窗户外，眼球足足有一栋房子那么大！
眼球里面无数的光点化作旋涡，让人深陷、迷失，塞壬的歌声响彻土地，教学楼在震动，心脏似乎也在共鸣，头很痛很痛，“啊啊啊啊啊！！！”
N31-鲸落歌者，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向教学楼，老师尖叫着让孩子们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天空变成了鲸歌的肚子，他们淹没在歌声中吐血，有人吐出了内脏，无人幸存……
岸边的城市在燃烧，怪物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透明的水母像果冻一样蹦跳，鱼类的肉鳍拉长并长出趾节，像蜥蜴一样贴地爬行，如蝗虫过境，人类就像杂草，毫无反抗之力。
所过之处，建筑倒塌，人群尖叫。
它们屈服于人类的统治几千年，它们的内心存在一种强烈的争夺感，在人类在日益安稳的环境中失去危机意识时，它们一直保持着饥渴，对夺回自主权的饥渴。
它们的机会来了！
巨型鳄龟四肢粗壮，如同桥墩，它不再是爬着行进，而是直立着，龟甲隆起十三道锯齿状脊棱，扎进钢筋混凝土就像扎进棉花。
军队开火了，但是枪没用，炮没用。
它的壳就是最坚硬的东西。
店员在超市理货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外面的警报声，店员这辈子只在演戏里听到过。
跑出去看，街上全是人。
都在往超市里涌，抢夺物资。
店员看着混乱的街道，感到害怕，关了店门，再沉重的货架堵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新闻里的画面，北岸的城市和南岸的城市，先后都遭遇了变异体的袭击。
店员在洛川，怪物并没有来。
——
沈菩然所在的府墨庄园，依旧是晴空万里，佣人们上下穿行，偶尔秦春雨会带珍贵的补品来。
他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但还是很虚。他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看看漫画，或者趴在窗边看天空。
灾变时秦春雨在南海之翼大学，第一时间组织春江分院的师生和觉醒者有序撤退到了洛川，她清楚洛川有沈菩然在，变异体并不会攻击沈菩然，甚至不会跑到洛川市区。
其他三个分院的师生并不清楚这一情况，默契地选择了往军阵要塞明珠市撤离。
兰慧慧通过张非鱼的传信，最早知道这条消息，混进春江学院的师生中，进入了洛川市。
她知道，唯一能让变异体听话的存在就是沈菩然，她当然恨沈菩然，但是她必须让他停下来。
她偷偷潜入了府墨庄园。
——
此时，沈菩然站在蛋糕旁边，蛋糕比房子还大。
秽变成巨人，再幻化成巨大的炉子，用高温烘烤，他并不喜欢吃，只是他总觉得，如果不说个生日愿望出来，秽又会做一些恐怖的事。
沈菩然裹着毯子，孩子气的笑了，“这么大的蛋糕，可以分给别的小朋友吃……”
在遇见秽之前，他从来没吃过蛋糕，也从来没有吃饱过，他希望这样的小朋友少一点。
“分给别人？”
秽以保护罩隔绝了蛋糕与空气，蛋糕仿佛被冻结了时间，在太阳炙烤下也没有融化。
沈菩然走进蛋糕，闻到一股焦糖的甜味，“这是你给我做的，我吃不完不就浪费了吗？”
“好。”
沈菩然站久了就有点晕，他按着太阳穴，微微蹙着眉，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自带脆弱的美感。
花园里面的椅子飘过来，停在沈菩然脚边。
“又发烧了吗？”
沈菩然乖乖仰着头，秽摸了摸沈菩然的额头。
没发烧。
沈菩然坐在椅子上，用毯子盖住自己，委屈巴巴道，“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我做噩梦了，梦见好多好多人死了，我睡不着……”说着捂住心悸的胸口。
“讨厌你的人都死了，不好吗？”
沈菩然还没有回答，就在这时，黑雾的边缘波动了一下，下一秒，一个女人出现眼前。
“有人偷听。”
兰慧慧跪在地上，她像被一把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双手反扣在身后，不断挣扎也挣扎不开。
她知道，这就是沈菩然搞的鬼！
沈菩然坐在椅子上有点懵，没睡好本来就疼的头，现在更疼了，他有点不知所措。
“秽，不要这样。”
“好，我不在你眼前杀了她。”秽揉了揉沈菩然的后脑勺。
“我没有让你杀人，我只是不想有人跪在我面前。”沈菩然有点困倦，又有点疲惫。
兰慧慧挣开了束缚，站了起来，她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就像是逃难来的。
“沈菩然，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你心里有怨有气，可以找我可以找张非鱼，但是北岸和南岸的那些居民，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此前根本不知道变异体的存在！”她情绪激动，眼睛都红了。
沈菩然感到茫然，她在说什么？
“沈菩然，住手吧，现在还来得及。”兰慧慧没忍住，落下了眼泪，一路上她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惨烈，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却无能为力，只能保全自己。
“死了这么多人，都不够消解你的怨恨吗？”
沈菩然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他声音干涩，一个字一个字艰难道，“你在说什么？”
第85章 净化
“我在说什么……我在说什么？你还在装什么，因为你的不痛快，几亿条人命说没就没了！！！这不是拜你所赐吗，都这样都还不够吗？？？”
薄毯滑落，露出好看的锁骨，隔着薄薄一层肌肤，淡青色的血管细细蜿蜒，沈菩然的脸白得近乎透明，灿烂的阳光下，仿佛一挥手，整个人就要碎掉了，“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女人匆匆赶来，她身后跟着泱泱一群黑袍人。
秦春雨听到兰慧慧的话，看了她一眼，脸上笼着一层寒霜，“我就说撤退的队伍里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你给我注意你的言行，没有人可以这么跟圣徒说话！”
说着吩咐身后的信仰者道，“不敬圣徒，胆敢出言不逊，理应处于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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