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菩然”侧坐在血蜻蜓上,平稳无波的穿越了大漠。
时间恢复流动,所有人都从鱼骨幻境中清醒过来,沈菩然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蓝色流荧质液体,浮在红水之上。
远方瓦噜里的黑雾爆发,量子屏障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
沈菩然醒过来的时候,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就像置身于云端。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醒过来的时候粉面含春,连耳朵尖尖都是粉粉的,像刚摘的水蜜桃。
他揉着惺忪的眼睛,记忆有点断片了,在脑海中断断续续的。
殴打、玻璃罩、沙漠……张非鱼用枪指着他,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柔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沈菩然把手从被子下面拿出来,尝试着舒展手指,收回来,舒展开,没有绷带,没有伤口,一点也不痛!
就在这时,黑雾从床边涌上来,凝聚成人形,祂摸了摸他的额头,“小菩,睡醒了?”
沈菩然看着好久不见的秽,先是惊喜,而后涌上心头的是,委屈和迷茫,他尝试着推开秽,却发现,离开秽,自己根本活不下去。
贝齿轻咬着唇瓣。
秽把手指伸过去,“别咬自己,你咬我吧。”
泪水溢出来沾湿了睫毛,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委屈,被打被骂,他也不想惹别人讨厌,可是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
沈菩然缩在秽怀里哭哭啼啼。
黑雾温柔的包裹着他,就像一床被子,或者某种无害的大型熊玩偶,沈菩然本来就身体孱弱,哭着哭着有点呼吸不上来,秽温柔地拍着他的背。
“那些欺负你的人,我已经处理了?”
“欺负我的人?”
“我可以看到你的过去。”秽摸了摸沈菩然的头,错开话题,“睡了这么久,饿不饿,我让秦春雨帮你做了你喜欢吃的。”
沈菩然摇了摇头,他有点懵懵的,欺负他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吗?回想着王中亚和叶云芊死亡的画面,沈菩然再次感到晕眩和害怕。
他有点害怕听到答案。
他选择了逃避。
他的神经无法再承担任何的重量了。
沈菩然把被子拉到下巴,大眼睛眨了眨,“我好累,我还想睡。”
“睡吧,我陪着你。”
沈菩然闭上眼睛,他的心跳得很快,他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问,秽说处理了就是处理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
他就在这样的自我欺骗中,又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沈菩然在府墨庄园过着被伺候的生活,那些披着黑袍的人称呼他为圣徒,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
秽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
直到有一天,沈菩然不想再睡下去了,他穿着拖鞋推开卧室的门,想去花园里走走,秽给他披上外套。
庄园很大,夜里很静,花园中,翡翠的绿叶,淡薄的玫粉色呈现在眼前,丛丛簇簇的玫瑰,茂盛显眼。
沈菩然让秽陪自己踩影子玩。
甜甜的水汽,混着青草的味道。
宽阔的睡裤在风中摇曳。
“我想让你开心,小菩。”
沈菩然踩着影子,“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就是开心不起来,我觉得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觉得我自己是个坏人,我很害怕自己变成一个坏人。”
黑雾裹着沈菩然,将他飞到了屋顶上。
站在更高的地方,可以看到更广阔的土地,府墨庄园很大,一望无际,月光在水池中浮动,忽而碎散。
沈菩然晃动着纤细的脚踝。
秽道,“我听过另一种文明的理论,他们称呼自己为维护者,我知道小菩的心里有一套好坏的标准,可这个标准是由谁来定义的呢?人类,还是比人类最强大的存在?”
“小菩,你很好。”
“我说你很好,你就很好。”
“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夜风微凉,沈菩然拉着睡衣,靠在秽的怀里。
黑雾聚集不散,风吹过,安静得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沈菩然垂下眼睑,“秽,你之前说的,处理欺负我的人是什么?”
秽揉着沈菩然的耳垂,“以后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沈菩然继续追问,“我不想说这个,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已经去世了……”
“他们伤害了你,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沈菩然蹙着眉头,他的脸庞在月光下更显得苍白,“你到底又做了什么,我要去看!”
“小菩,你看了会害怕。”
“我要去看!”沈菩然从秽怀里站起来,他本来就孱弱,这段时间食欲不振就更瘦了,情绪起伏太大就容易喘不上气。
沈菩然扶着额头,他有点头晕。
“好,我带你去看。”秽抱着沈菩然,黑雾纤细拉长,化出两根触手,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帮他缓解头晕,就像云朵裹着月光,温柔得像对待一片羽毛。
第82章 灾变
祂永远都不会拒绝沈菩然。
文明的史书中,对同类残忍才是人类的天性,祂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于是用人类创造出来的方法,来惩戒僭越的人类,
于是,正义的裁判施予了最严酷的惩罚,
那是……
扭曲的地狱。
黑沉沉的,四下寂静,一丝光都没有。
连月亮都吞没了。
沈菩然的小腿悬在半空,视线往下望去,只有一片纯白的大地,可以看见那些已死之人。
这些人站着吗?不对,是定在原地。
“这……这是……这到底是……”眼前的场景过于骇人听闻,沈菩然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只是捂着心脏一直在抖。
王中亚跪在地上,双手束缚在身后,无数张扭曲的鬼脸,沸腾的油锅被重叠的鬼脸举起,从高处倾泻而下,滋滋滋,焦香弥漫,他脸上的血肉,一瞬间骨肉分离,剥皮抽骨。
“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
涕泗横流中哀嚎声不断。
凄厉声此起彼伏。
沈菩然的父亲也躺在地上,来回翻滚,他的脸色时而惨白如纸,时而青红交加,肉体之下似有什么在游动,就像无数的泡泡要从底下破壳而出。
皮肉被拉扯到极限,血管清晰可见,噗呲一声,刺肉而出的,是他的骨头。
骨头化作利剑,贯穿自己的皮肉,就像炸开的河豚,尸体被自己的骨头钉死在地。
江小兰的手掌反转,五指像融化的蜡像和脸黏在一起,永远保持着扇耳光的姿势……
叶云芊也是,她用剪刀剪下了自己的舌头,然后吃了下去……
好多人,密密麻麻,只要是过去中让沈菩然感到一丝不快的,都在被惩戒,他们死去,又再次活过来。
周而复始,经受不断的折磨。
他们在苦苦哀求停止折磨,甚至祈祷死亡的到来。
一如沈菩然哀求他们。
新的血和旧的血混合在一起,构成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味,很浓很浓,腥风扑面,淹没了鼻腔。
沈菩然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生理性的反胃,他蜷缩在秽怀里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有几滴悬挂的涎水,被秽轻轻擦去。
然后,他更多的是混乱了,脑子里全是雪花和乱码,一团乱,这些人分明已经去世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细碎的头发洒下,纤长微微翘起的睫毛,带下晶莹的汗珠,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他紧紧抓住秽的手,说不出话。
沈菩然直挺挺栽了下去,前面没有支撑物。
铺天盖地的黑色褪去,月光照常照耀。
淡青色的天幕下,秽接住了从屋顶跌落的沈菩然,玫瑰盛放,依旧散发着芬芳,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看见的。”
————
沈菩然高烧了两天,时醒时睡,醒着的时候也迷迷糊糊的,大部分时间在说胡话。
第三天下午,他终于清醒了一些,秽温柔的喂他喝水。
沈菩然喝了水,眼泪不停的流,“那些人,是真的吗?”还是噩梦,或者幻觉。
“是真的。”
沈菩然抓紧了被子,“可是、可是……”沈菩然颠三倒四,组织不好语言,但秽还是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他们是别的时间线的人,对我来说,时间线没有区别,我把他们找出来,这是惩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久病让沈菩然的唇色淡了,显得愈发苍白脆弱,就像一尊脆弱的玉雕,透明得近乎要消散了。
“是我做错了,我不该让你看见的。”
秽取下一团黑雾,黑雾像漂浮的云,顺着喉腔,融入沈菩然的身体,从内部帮助沈菩然掌控自己的呼吸,沈菩然十分脆弱,一点风吹草动处理不好就会生一场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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