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自己床位上的东西还原封不动,他简直怀疑是自己进错了宿舍。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一个舍友的人影都不在,沈菩然心想:他们应该是都去上课了吧。
他推开阳台门,由于曾经的遭遇,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关上门,任由它大敞开。
沈菩然举起晾衣叉,去收挂在简约晾衣杆上自己的衣服,由于手疼,所以发力的姿势很别捏。
脚踩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半个身体悬在外面,拿着一根铁棍子,要捅天的姿势比划着。
“张老师,难为您还跑一趟。我也不是奶娃娃,您知会一声,我自己知道过去。”
朝张非鱼走过来的人身穿连帽卫衣和黑色直筒牛仔裤,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他笑容灿烂,言行举止透露出一种随性与豪爽。
当看到张非鱼出现在园区门口的一瞬间,徐传新是真的感到非常意外。
他是知道张老师要前往瓦噜里的事情,这次也是在协议部门的要求下跟着去历练,也好为自己的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领队人亲自来园区门口接自己,接他一个大学生!
唉呀,唉呀,就这么重视自己吗?
他也知道,自己真的太重要了,对行动的影响力也是被上面高度认可的。本来想低调一点的,奈何实力不允许。
毕竟,对吧,亲自来接自己一个大学生。
很快徐传新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因为他发现张老师根本没有分给自己一个多余的眼神,而是面若冰雕地望着另一个地方。
自作多情结束,徐传新顺着视线跟着抬头。
由于距离还是比较远,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悬挂在阳台边,拿着一根棍子在空中不断挥舞。
这是啥,少林棍法,打狗棒,这哥们搁这儿搞什么行为艺术呢?
“老师,这是……”
徐传新又叫了几遍。
张非鱼知道徐传新过来了,毕竟他的感官还是很敏锐的,身边多出个人怎么可能毫无觉察。
只是没有分神去理会,因为他现在在思考一个问题,沈菩然到底是在干什么?
不过,随着耳边的呼喊声变得越来越大,张非鱼再也无法置之不理了。
老师和学生可有可无地寒暄了几句,徐传新紧接着便看到眼前的人瞳孔骤缩,飞快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
机械分院安全着呢,有什么值得小心的地方?
张老师也是ptsd了,这里可不像瓦噜里,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安危。
“老师,这儿哪里来的危险?”
张非鱼沉默地看着他,不再言语。
徐传新福至心灵突然抬头,好家伙,待看清楚后,他条件反射的用手肘护住脑袋。
谁知,就晚了这一步,从天而降的一盆水,无可避免的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鼻腔中满是洗衣粉的味道,徐传新狼狈地擦着脸上的水,结果越擦越花,像个唱戏的小丑,还有彩色的泡泡从他的脑袋上飘过。
其实,这都没有什么。
好死不死,一位路过的学生看到这一幕竟然笑出了声。
然后,他身后跟着的学生也破功了。
有一就有二。
蹼
噗嗤
噗嗤哈
就像放烟花一样,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欢乐的气氛。只可惜,这份欢乐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发誓,他徐传新要把这个敢在高楼泼水,毫无公德心的混蛋给找出来,并好好修理一顿。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落汤鸡啊,谁再敢笑一声,信不信我让你也一起变落汤鸡。”
围观的学生见是徐传新,也不敢再笑下去,纷纷憋着跑远了,躲远了再继续笑。
————
沈菩然用晾衣叉取完衣服的时候,看到很像是秽的黑影飘在阳台外,而身后的寝室中却站着许多血淋淋的残尸,空气中密布着浓重的腥臭味。
他感到毛骨悚然,想伸手去抓秽,躲进秽怀里。
结果不小心被石头绊倒。
他悬挂在阳台半天,靠自己的力量却无法回去,只能手舞足蹈地求救。
此间,脚却不小心把程正阳洗衣服的脏水给踹翻了,手中的衬衫也不幸坠落了下去。
现在沈菩然的身体还在不断往下滑,看着四楼的高度,他的腿更软了,浑身哆嗦着大喊“救命!”
————
本来徐传新臭着一张脸还想继续叫骂几十分钟,可是偏头一看,张非鱼正把盖在脑袋上的衬衫取下来。
男人面无表情地把衬衫攥在手里,然后,徐传新猛然噤了声。
一向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头发却是乱的。
徐传新想:完了,完了,这哥们也是666,惹自己就算了,还要在老虎头上拔毛。
两万字检讨起步,开除学籍封顶,就看他的造化了。
张非鱼微微转身,余光寒冷如冰,半响用手揉着额头,指着还悬挂在半空中的人,吩咐徐传新道:“把他捞下来。”
徐传新:?等等,这和我预料的有所不同。
张非鱼看着徐传新还跟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再补了一句“快点。”
徐传新看着,人确实要从半空中滑下来,马上就要坠楼了。
现在走楼梯上去显然是来不及的,说不定宿舍门还给锁了。
他当机立断,一个助跑,斜踏着几步上墙,敏捷地抓着墙壁上凸出来的边沿,像一只灵活的猫快速往上攀爬。
然后,跟粗大的铁水管借了点力,脚试探着找到支撑点,双手用力一撑,便从四楼阳台的边缘跃了进去。
站定后,揽着少年的腰,没用什么力气,便一把将人搂了回来。
入掌的腰柔软纤细,和白豆腐一样,捏起来更像是液态。
沈菩然惊魂未定,扶住徐传新的手稳住身体。
虽然这个男的很漂亮,可是……
“你知道吗?道德败坏就是不对的,高空坠物,砸伤人你负得起责吗?”
徐传新准备和这个人好好说叨个一二三四五六出来,让他意识到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承认错误。
说着说着,他还非常痛惜地摇了摇头。
唉,你说说,现在一个个长得浓眉大眼的,怎么净不干人事呢?
第67章 致命
沈菩然没有说话,始终耷拉着脑袋,鼻子抽抽搭搭。
虽然这件事情是他的不对,可是,也不是他想这样的啊。
最终,因为害怕被揍,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下悲伤。
嘴里嘤嘤啾啾地道了歉“对不起,我错了。”
徐传新满意地拍了拍沈菩然的肩膀,下一秒只感觉到有湿热的东西滴落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他心想:我的天啦,不会吧,不会吧,千万不要啊!
徐传新小心翼翼抬起沈菩然的下巴,只见那张小脸泪光盈盈,鼻子红红的,颊边挂着一滴泪,我见犹怜。
他宁愿两个人硬碰硬打一架,或者吵个天昏地暗也行。唯独这个眼泪,他完全招架不住。
但凡现在哭的这个人,是他玩得熟的兄弟,或者是个五大三粗的爷们,徐传新甚至会恶心得一脚踹过去。
但是,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向来行得端做得正。从小到大,二十多年了,没有惹女人哪怕流过一滴泪。
尽管,眼前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但哪个男人会哭成这样?可以哭得这么楚楚可怜,仿佛是在痛诉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不至于吧......好好好,都赖我多嘴,我嘴贱,是我嘴贱,我自己掌嘴。但我怎么着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哥,我叫你哥成不成。大哥……”
难过时被人安慰,反而越哭越收不住,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定理。
此刻,这个定理,完美的在沈菩然身上得到了展现。
只见,眼前的少年哇地一声,哭得更加惊天地、泣鬼神了。
哭得徐传新两眼一抓瞎,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抓脸,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最后,男人盘腿,索性大大咧咧往地上一坐。
取下背上的双肩包想找几张纸出来,结果手忙脚乱,翻了半天,半张纸的踪迹都没看见!
他只好把才从超市买来的新帕子递给了沈菩然。
“唉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要不你直接把我也打哭吧。”
沈菩然拿着帕子也没有客气,直接把眼泪和鼻涕全部都揩在了上面。
然后,情绪宣泄够了,少年后知后觉总算是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了很久,当下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抿紧唇瓣,手指绞着衣角,认真嘀咕着:
“我怎么打得过你......不过,真的非常感谢你,我把水泼到你身上你还不计前嫌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此刻,徐传新右手支左膝,托着下巴,罗丹的思想者雕塑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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