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说话的嗓音根本没有藏着掖着，让周围的同学听得清清楚楚，于是连带着教室里的这群人，看沈菩然的眼神也变得愈发怪异。
感受着越来越多的视线汇聚在身上，沈菩然心中一颤，连忙将头埋下，盯着交叉的双手，半天都不敢抬起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挤压着肺部，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直到下课了，大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的时候，沈菩然才魂魄归位似地动弹了一下。
程正阳一直都在教室里面，自然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他知道这对一个人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而且因着这些谣言的传播，大一的同学普遍对沈菩然都没有好印象，没有一个人想去接触他。
于是，出于可怜的缘故，程正阳主动牵起少年的手，决定带他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在程正阳的后面，沈菩然的双腿像是灌了铅般，整个人几乎是在被拖着在走。
他们两个人是最后离开的人，走之前程正阳将教室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
到了食堂，程正阳拿来两个餐盘，将其中一个递给沈菩然，然后让少年排在了自己前面。
沈菩然乖乖的拿着餐盘，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说“谢谢。”
他真的好想逃跑啊，以前每当遇到这种处理不了的情况，他都会一股脑扔给秽，让秽帮自己解决。
因为秽在，他可以逃到任何一个地方，逃去让自己感觉安全的环境里。
想着，沈菩然就无法集中注意力在现下的情况中，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模糊起来。
食堂里，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涌动着无尽的活力和喧嚣。几十分钟后，前方的队伍走到了尽头，终于轮到了沈菩然。
突然，一个人撞过沈菩然的身体，并且还故意地打落了他手里的餐盘，再横插在了他的前面。
“真不好意思，我叫簌簌帮我占了位置。”
一直排在沈菩然前面的少女，此刻已经打好饭站在了队伍的旁边，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瞥了沈菩然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道。
“是啊，是啊，对不起哦。”
沈菩然没有精力去理会，垂着眼默默弯腰蹲下去，捡起地上的餐盘，用纸巾细细擦着上面的灰，慢吞吞地道“那你先吧。”
他不想和别人起冲突，可不代表别人也不想和他起冲突。
哐当，铁质的餐盘撞击地板，发出一声巨响。
饭菜全部精准地砸向了沈菩然白色的鞋子，热油在鞋面上逐渐蔓延开来。
如果不是程正阳反应及时，拉了沈菩然一把，现在他的全身都该遭殃了。
“真是对不起~”
叶簌簌是故意松开手的，目的就是教训一下这个白莲花。
为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双手合十，特意表现得满脸愧疚样子，嘴里说着抱歉的话。
沈菩然双耳嗡鸣，天旋地转，只感觉全身血液倒流。想要辩解什么却又不敢说话，最终只剩下惨白的一张脸蛋。
这时，一个人提着水桶猛然而至，将他们之间的僵持打断。
哗哗，哗啦啦——
毫无预兆的，整桶拖地的脏水，从叶簌簌的头顶倾泻而下，瞬间湿透了她的全身。
冰冷的水打在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叶簌簌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体也因为这意外的泼水而有些站立不稳。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还来不及反应，水就已经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服。
此刻，阮铭额头青筋暴起，漆黑的眸子中晃一抹狠厉的光。
把倒完水的空桶狠狠砸在地上，再将沈菩然牢牢护在身体后，他气得微微扭曲的脸才缓和下来。
然后，皮笑肉不笑，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道。
“真是对不起。”
第47章 恶行
脏水顺着叶簌簌的裙角往下滴落，很快就在地面形成了一小滩水渍，她慌乱地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最终呜呜呜哭了出来。
围观同学并不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如今看着叶簌簌凄惨的模样，便开始同情起这个女孩的遭遇来。
有几个大一新生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勇敢的站了出来当众指责阮铭的不是。
他们都表现得义愤填膺，仿佛化身为见义勇为的英雄。
“你身为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完全不顾及女生的感受，如此蛮横行事！更别提还是大几届的学长。”
阮铭站在原地，眼帘都没有掀起来。他从来都不会因为别人压抑自己的情绪，因此直接开口怼了回去。
“老子不是出来卖的牛郎，凭什么要照顾一个陌生人的感受？”
开口说话的寸头男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当下被阮铭这不留情面的话弄得心头火起。
因为不想刚进大学就惹出事，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餐盘，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导致面庞都涨成了青紫色。
“你说的这种话，归根结底不就是想为自己没素质的行为开脱。有天大的道理，当众对一个女生做出这种行为，就是没有素质的表现。”
“哈？我对她没素质，这不是我的问题，是她自己该好好反省的问题。她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只对他这样，不对别人这样。”
阮铭刚才被一些社团的事务耽搁住了，再加上兰慧慧一直拉着他请教学业上的问题。
因为关系不错的缘故，再加上他内心也一直很欣赏这个学妹。
所以在赶回沈菩然所在的教室的时候，晚了半个小时，里面灯也关了，大门也给锁上了。
他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为了再次找到沈菩然的踪迹，在教学楼走廊碰到一个人就问，就这样找了过去。
一路上，阮铭无意中听到了许多关于沈菩然的污言秽语。
最终，他忍无可忍，抓住一个说得最过分的人，用一些手段逼问出了源头是谁，再狠狠警告了这些人不要乱造谣。
当问到食堂时，一跨进大门，阮铭完完整整目睹了沈菩然被欺负这一幕。
身影单薄的少年站在白晃晃的灯光下，美丽又脆弱，苍白又无力，都快哭出来了。
他血液蹭蹭往脑袋上涌，跟还在拖地的阿姨借了这桶脏水，提着就大步走了过去。
————
阮铭笑了一声，然后慢慢走到那个男生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怎么，想为她出头？”阮铭挑衅地说道。
那个男生从椅子上猛然站起来，气得鼻孔冒烟，拳头握得咔咔作响，最终还是松开了。
真要在食堂打起来，谁也落不着好。
再加上他也觉得不值，为一个陌生女同学赔上自己的前程。
“哼，不敢动手就滚。”阮铭嘲笑道。
寸头男的朋友见他们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架势，连忙主动走上前拉架。
别的新生不清楚，但他可是知道阮铭这号人物的。
读高中的时候，他们俩的学校就隔了一条马路。
在当时，阮铭是处分墙上常年挂着的名人。性格非常之叛逆，是最让老师感到头疼的存在。
他做起事来是完全不计后果，我行我素惯了，干架下手毒辣、毫不留情，在混混圈里也非常出名。
所以，如非必要最好不要和这种人结下梁子。
寸头男的朋友开口了，话里话外都是为叶簌簌求情，想打个圆场。
“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大一新生，应该没有什么得罪到你的地方吧，不如放……”
但阮铭分毫不让，步步紧逼。
今天，他走进这个食堂，看到了这一幕，那么这件事就不能善了。
谣言的事还没完，刚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恶行只针对坏人，是谁告诉你的道理。难道没得罪过我，我就要和她相安无事不成？”
叶云芊实在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也反应过来阮铭是在为沈菩然出头，于是也赶紧跑过来打圆场，不断说好话为莽撞的妹妹道歉。
暗地里默默拉扯着叶簌簌的衣服，让她快走。
“站住，我说这事没完。”
听到这声厉喝，叶簌簌浑身战战兢兢，正准备逃离的两腿发软，根本不敢直视阮铭的眼睛。
因为知晓阮铭的厉害，叶云芊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鬓边开始生出冷汗。
直到此刻，他才有点后悔招惹了沈菩然。
他不动声色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妹妹，深吸一口气，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簌簌都变成这样子了，你还想怎么样！再说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我不管什么故意不故意，道歉。”
在哥哥的指使下，叶簌簌连刘海狼狈地贴在额头都顾不上，当即对着阮铭九十度弯腰，诚诚恳恳道了歉。
“对不起。”
阮铭一只手揽过沈菩然的肩膀，将他带到身前，没有理会变得鸦雀无声的周围，冷漠地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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