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房门口再次传来剧烈的震动，怪物用扭曲成奇特造型的手臂高举斧头，一下又一下往木门不断砍击。
木屑翻飞，门被砍出一道缝隙。
怪物将眼睛凑近，用布满血丝的瞳孔在屋内来回扫视。
“为什么，浠€涔堥兘娌℃湁？”
看了半天，怪物直起佝偻的腰，拼图一样拼凑起来的脸露出困惑的表情，拖在地上的腿再次向远处爬去。
它在屋子里搜寻。
沈菩然在听到砍门的动静时就躲进衣柜，好在他比较非常瘦，躲进这么狭小的衣柜，都还可以余下不少空间。
他缩在衣服堆里，恨不得将自己包裹成一团，好从这个可怕的地方永远消失。
不知在里面待了多久，沈菩然浑身都被汗液浸透了。
从鼻腔喷出的热气，让狭小的空间变得无端炙热，别说现在正值盛夏。
少年将衣柜打开一道缝隙，小心翼翼的观察起外面的情形。
看到怪物不见踪影以后，少年长长呼出一口气。
沈菩然这才敢微微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臂，从身边随便捞起一件衣服，擦了擦脸上被悟出来的热汗。
直到听见屋外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沈菩然从悄悄衣柜爬出来，踮着脚从百叶窗的缝隙朝院子内看去。
是林爷爷的那辆车！
因可怕的怪物还在屋内徘徊，所以沈菩然不想从房间出去，可他不能将还不知情的林爷爷也置于危险之中。
想着要保护林爷爷，沈菩然赤着脚，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打开房门。
好在他的房间在一楼，离这所房子的大门非常近。
一打开房间门，沈菩然就听见二楼阳台传来咀嚼音，像是玻璃碎渣在被牙齿不断研磨。
这种声音太让人抓狂了，光是听着就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菩然克制着牙齿发酸，猫着腰往大门匍匐前行。
少年安静的穿过一片狼藉的课堂，所过之处，地板上鲜血淋漓。
他抚摸上冰凉的门把手，将门往外推。
二楼阳台传来怪物暴躁怒骂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尖锐的悲鸣，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的女儿，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可怜的女儿，我的女儿去哪里了。为什么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我要杀了那个畜生，这样你就可以回来了。”
林爷爷将车灯熄灭，拔下车钥匙下车。
刚打开车门，就看到赤裸着脚，脚底不断往外淌血的孩子，孩子跑上来一把抱住林良，将头埋进林良的肩膀。
“别进去林爷爷，外婆现在有点……不对劲，很可能会伤害到你。”
林良察觉到少年的不安，伸出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孩子的后脑勺，嘴里说出安抚的话。
“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都变了，我明明只是想……都是我的错。”
因为被安慰，再也克制不住压抑的情绪，沈菩然猛的哭了出来，泪水很快打湿了林良的肩膀。
老人两鬓的头发早已斑白，他用双手捧起少年布满泪水的脸。
阳光下，那双温和而坚定的目光，被少年望进眼底。
“你相信林爷爷吗？”
鼻梁挂着的那副眼镜，滤过老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
“相信。”
六神无主的少年用手抹着脸上的泪水，不断点头。
“那好，你外婆现在太危险了。爷爷会送你去熟人家住几天，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处理好了。不要担心，有爷爷在，都会没事的。”
沈菩然眉梢向上轻跃，很快拉拢了下来，眼里恢复成一片坦然。
他抚上林爷爷的手背，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但咬字清晰。
“可是，我的外婆还在里面。我绝对不能丢下她一个人，虽然我也明白，但是我想待在她身边。”
不管她变成什么模样，她都是自己的外婆。
即使外婆大喊着让自己去死，可这十年给过的关爱从来都不是虚假的。
她一直都对自己很好，自己怎么可能在这种关头选择离她而去。
就像林良所说的，外婆会恢复正常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然，爷爷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你就听话，跟爷爷走吧！你走后，爷爷就可以找人为你外婆治疗，一切都会变好的。”
林良微微弓下身子，紧盯着沈菩然看，眼神里是再也藏不住的阴鸷和狂热，语速因为焦虑所以很快。
“真的吗？”
听到有办法可以解决眼下外婆的情况，巨大的喜悦感已经将沈菩然完全淹没了，所以他选择性的忽略掉了林良眼中的癫狂。
少年连鞋都顾不上，主动拉开车门，就赤着脚登上了眼前的车。
系好安全带时，心里还在美好的幻想着，自己早点去林爷爷朋友家，林爷爷就可以早点找人为外婆治疗。
第18章 打架
太阳湮没在云层中，斜阳随之渐渐隐去。
残留的余晖，晕染成黯淡的血色，在暮网中痛苦挣扎。
可终究，逃不脱被葬送的命运。
车驶上大路，往城市尽头的森林驶去，开往越来越偏僻的角落。
森林最深处荒无人烟之地，只有凄切的鸟叫。
看着眼前逐渐荒凉的景色，沈菩然还天真的认为，林爷爷所谓的朋友是一名守林员，所以才会住在这种地方。
少年坚信林爷爷不会害他，可现实却无情的给了他重重一击。
直到沈菩然被林爷爷拽着头发，扔到悬崖边的时候，都完没有反应过来。
“林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额头磕碰在悬崖边的石头上，鲜血汩汩流了出来。
沈菩然伸手捂住刺痛的额头，望着林良的眼神写满了难以置信。
为什么，都要这样对待自己，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林良几乎要被沈菩然眼里的悲伤淹没，心脏传来闷闷的疼痛。
他能从小孩的眼里看出来他多么需要自己，可是，他最爱的人还在等待着他去拯救。
对不起了，孩子 。
林良在心里默默道歉。
天知道，几个小时前他瞥见屋内地板布满血是什么心情。
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林良从怀里掏出枪，指着跌落在不远处的小孩，嘴里说出的话比沾上毒药的刀子还要毒辣。
“孙晓虹也好，医院的人也好，你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你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到这句话，沈菩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直接被硬生生扯出来，再不断被撕扯和碾压。
少年用力按住心口，大口地喘气，大滴大滴泪流了出来。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哭，感觉眼睛都快哭瞎了。
可，眼泪没有用。大家都一心想他死，周围的人都要他去死！
“为什么，就连林爷爷也想要我去死，我到底做了什么啊？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悬崖边狂风乍起，喧嚣而鼎沸，将人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它吹弯了苍天的巨树，席卷起一地的落叶，带着枯叶四处乱撞。
沈菩然的话被风声席卷，林良并没有听清楚。
现在的林良一心只想逼自己狠下心，杀掉沈菩然，拯救一切。
一阵破空的声音直刺双耳，子弹几乎贴着少年脸颊擦过，沈菩然僵硬的偏过头。
耳边是嗡嗡嗡的声音，仿佛失聪一般，什么都听不清楚。
怔了片刻，少年全身泛起战栗，捂着脸嚎啕大哭。
除了林良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握枪的手在颤抖。
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毫无感情，他的心脏是肉做的，不是一块石头。
就是这颗心，让林良在最后关头产生了半秒犹豫。
也就是这半秒，林良猛然突然回忆起孙晓虹的嘱托。
明明是最在乎孙晓虹的人，他怎么可以辜负孙晓虹的愿望！
林良停住再次按下扳机的食指，发热的头脑一瞬间冷静下来。
他想让少年快逃，不回头的逃跑，永远离开这个地方。
这孩子现如今已经十六岁了，离开这个城市也会生活得很好。
想要这个孩子命的人从来不是自己，但他无法与那些人强大的势力抗衡。
留下来只会让沈菩然陷入不断的危险之中，这是他最后所能做的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会和孙晓虹一起赴死，至少黄泉路上不让她孤单一人。
“滚，滚得越远越好。”
这句话说完以后，林良身上所有力气都消失殆尽，连出声的力气都不剩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懂，我真的搞不懂。或许，我真的该去死，可我不想。”
跪在地上的沈菩然，露出一个凄惨至极的笑容，他已经把身上所有水分都哭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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