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个屁，对方要是没拿下后勤区，到时候发生变故，你有几个脑袋跑？更何况那omega是个瘸子，就算多给她三百米也飞不出去。”
瘸子omega走得满头大汗，右手藏在宽大的披肩下，她已经很长时间未进食水了，嘴唇和喉咙像火烧一样干裂，但她浑不在意。
耳畔全是蒋星嘱咐的话。
他告诉她：“十小时过后，劫匪会带你离开废弃楼前往维纳尔军队后勤。”
“进入荒草地后，请从第一步开始默数到第两千步，然后按下这个按钮。”黑暗中，蒋星的眼睛十分明亮，像一把锋利无比的长枪，狠狠刺痛了林漫漫早已麻木的心脏，“届时，我将带着你，还有你的自由一起离开维纳尔群星。”
现在，那枚做工精细的按钮正死死扣在林漫漫手心，它被层层汗水捂着，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林漫漫整个躯体都在轻颤。
1995……
1996……
1997……
左腿淌下的鲜血沿着足迹一路蜿蜒，脉搏冲击鼓膜，心跳声与数字相互交叠重合，急促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1999。”林漫漫小拇指抽动一下，抬起头，坚定地走完最后一步。
“2000。”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荒野，星火映亮半边天，燃起一颗尚在跳动的、渴望新生的心脏。
蒋星拿到控制权后，快速启动了单人飞船，以最低距离贴地行驶，至于那位尊贵的研究院院长，则被他无情地丢在角落里发霉。
这要是放在平时，蒋星一定会优先把alpha处理干净后才会放心去做自己的事，但眼下时间紧凑，半路杀出个黎沅已经是计划之外的意外了。
远程灯朝荒草地开路，拉出一道孤立于天地间的瘦弱身影，林漫漫仰起头，闭眼深呼吸，手心脱力，控制器落在枯叶上，悄无声息。
蒋星扫了眼右下角，六点五十五分。
爆炸声来得比预想中要慢，但也足够了。
吸附绳从飞船底部降下，蒋星手腕翻转，操作出一波极限侧翻贴地，想把她拉出来，但林漫漫却没有按照约定伸手抢绳，飞船划出一条弧线冲出去，又被蒋星拉死卡回。
黎沅站在他身后叹气，惋惜道：“看来你这位同伙有自己的打算呢。”
蒋星没搭理他，沉默着打开收音键，等林漫漫做出解释。
隔着挡板，林漫漫看不到飞船驾驶位的人，但她还是很认真地盯着瞧了片刻，眼里有罕见星光，说：“谢谢你帮我。”
这不是蒋星想要的答案。
林漫漫说：“被绑架的这十几个小时里，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去。非常抱歉，浪费你精心设计的局，如果你走不掉，就拿我去争军功，如果你走得掉，那我便真诚地祝福你，永远自由。”
驾驶室内静得能闻呼吸声，好半晌蒋星才开口问：“为什么？”
林漫漫扬起嘴角，是个苦笑：“我跑掉的话，妈妈会被打死的。”
微风将硝烟吹入荒草地，扬起一片狼藉，冷却一番心意。
蒋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深感无力窒息。
远方维纳尔军队迅速集结，正往此处追赶。
林漫漫撩起耳侧长发，温婉道：“你很厉害，跑出去的性价比比我高……”
话未说尽，蒋星便关了收音，舍弃得十分果断，他头也不回地冲向大气层，光年之外的星河长廊逐渐放大，倒映在黑沉沉的宇宙中。
“你怎么会认识林漫漫？”黎沅动了一下肩膀，十分好奇，“我要是没猜错，你跟林漫漫应该不止是解救人质的关系吧，更像——”
黎沅停了半秒，试探道：“相熟十几年的老朋友？”
单人飞船空间窄小，预留的地方并不多，两人位置离得很近，黎沅能清楚地看见雷达图与操作台面，以及蒋星把速度拉到预警红线。
“我记得她家里人管得很严，你一个开军用飞船的小士兵为什么会交到林漫漫这种高档朋友？”
蒋星盯着后方监控，时刻关注军方动向，此刻烦不胜烦：“我都能交到你这种恶心玩意，来再多高档也正常。”
黎沅立刻道：“那我就当你承认了。”
“……”
“不多劝一下你的十年老朋友吗？就这样把她丢在原地不太好吧，从你们刚才的聊天内容来看，生活都不怎么如意啊。”
蒋星没搭话。
黎沅又问：“你打算往哪里躲？维纳尔群星肯定不会放过你这个逃兵，到时候就是全宇宙通缉。”
蒋星略感好笑：“我被你通缉得还少吗？”
“也是。”黎沅又挪了一下位置：“实在不行，你还是来第九星区吧，我保护你。”
蒋星这回是真笑了：“你保护谁？”
“保护你啊。”
“我今天不想骂狗。”
“你明明骂爽了。”黎沅停顿片刻，突然问：“身上有伤口？”
蒋星回头看他，却未言语。
“你这眼睛跟小动物一样，没有一点威慑力。”黎沅调侃完还顺带解释，“刚才不小心闻到了你的信息素，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雷达地图寂静无声，军队没有追上来，暂时安全，蒋星把飞行系统设置成自动驾驶。
“是吗？”蒋星离开座位，抬脚往黎沅脸上走，声音压了几分，听不出喜怒：“那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黎沅右眼的电子瞳孔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
数据显示信息素味道不详，但浓度还在随着失血量的增加而上涨。
思考间隙里，蒋星已然站在黎沅面前，他半弯下腰，伸手拽起对方衣领，难得露出傲慢：“你闻不到的。”
黎沅顺着力道站起来，头几乎顶到天花板，问：“为什么？”
“你还不配知道为什么。”
黎沅视线越过蒋星，落在操作台，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笑道：“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蒋星：“不然我拉你起来跳舞吗？”
“跳舞可以，杀我也没问题。”黎沅微抬下巴，示意道：“不过有句古话叫杀人要趁早，飞船没起飞之前你不动手，现在还想解决我就难了。”
“什么？”蒋星猛地回头，只见操作台上，原本寂静无声的雷达图不知何时出现了大片红点，不属于维纳尔军队的战斗飞船正蹲守在隔离层外。
数量不多，只有百位，但对方的武器都最高档的。
蒋星眉头紧锁，果断丢下碍事的alpha，脸色变得极其不耐烦，计划被多次打乱，这让他忍不住轻啧出声。
“不用调显示屏了，他们是海蓝亚派来的军队。”
海蓝亚保护区，两边宇域不能说有仇，但也好不到哪去。
蒋星问：“你怎么知道？”
“来的时候看见了呗。”黎沅抬起手腕，商量道：“这样，你把绳子解开，我们一起逃。”
“解你蛋。”蒋星这话压着舌尖，声音很低，不仔细听容易漏掉，片刻后又问：“你有办法？”
黎沅挑眉，再次把手举起，暗示得极其明显。
按理来说，每个宇域区都有各方建立的隔离层，也就是大众所说的保护层，这个层虽然看着透明且薄，但却挡住了逐年增高的宇宙压。
同时也拦住了各方势力之间的武力进出，海蓝亚就算有十万军队也只能站在隔离层外大眼瞪小眼，除非维纳尔愿意开放权限，同意敌人进入自己的地盘。
以目前战况来看，维纳尔并没有放人，也没有派人来威胁沟通，再结合身边这位天降歹徒，事情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蒋星还是调出了显示屏，看见除了海蓝亚军队以外的另一只队伍。
暗金色船身，上面有一个人尽皆知的logo标识——天使团。
全星际第二家非法研究院，老家就在维纳尔主城区。
蒋星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之前不抓他，明明他就在维纳尔军队供职，天使团如果真想要omega，完全不用大费周章，随便勾勾手指就有大把人双手奉上。
哪还需要特意挑个好日子蹲在家门口抓他？
黎沅就通透多了，他说：“其实天使团暗恋我很久了，像只蟑螂一样整天追在我屁。股后面，怎么甩都甩不掉。”
蒋星：“……”
黎沅：“当然，还是你太抢手了，真的不考虑来第九星区避避难吗？”
蒋星重新坐回驾驶座，把飞船推进器拉到最大，用真实行动告诉他没这可能。
单人飞船以最大时速冲出维纳尔保护层，灰白色尾气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美丽线条。
赴死大概也就这个速度。
第5章 记得补偿我
保护层扫描到飞船内部芯片，识别成功，蒋星顺利离开维纳尔群星，驶向无边宇宙。
海蓝亚和天使团立刻展开围堵，暂时看不出两边是不是敌对关系，但想抓omega的心思是一致的。
蒋星开着飞船绕过层层围堵，径直撞上宇域陨石，尾端燃料器在高速撞击下损坏，浓烈黑烟甩出一条长线，单人飞船于空中旋转、失控、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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