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转身离开舷窗口，再次回来时发现黎沅的脸色依旧难看，嘴唇紧抿着，眉眼里有掩盖不住的焦躁和担忧，还时不时低头看通讯器，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于是他开口劝慰道：“别担心，只要有基因高分子注射液，我们是不会输给维纳尔的。”
黎沅沉默片刻，脸上神情不变，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天使团那边有什么动静？”
“对蒙克利吗？”工作人员显然理解错了意思，用更官方的话说，“只要您的保密工作做到位，天使团是不会有机会窃取到注射液的配方，您不必这么担忧。”
“……”
行，那就是没有。
黎沅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差了，好像在短短几秒间就失去了旺盛的生命力，血色全无，在黑压压的宇宙内显得过于突兀，工作人员甚至产生出了一种错觉，如果没有飞船防御机制的包裹，黎院长大概率会被一阵风给刮跑，消失在宇宙深处。
这时，黎沅手腕上的通讯器又响了起来。
是徐文发来的信息：黎院长，所有保护层的启动器都控制住了。
黎沅：好，辛苦了。
他又扫了一眼时间，刚准备关通讯器，一道许久未曾听见的提示音突然在耳边震开，这道声音就好比寺庙里悬挂的大钟，每一次响动都像敲击在人的灵魂上，震得黎沅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伴侣系统的特殊提示音。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了，都有些陌生，黎沅不确定的打开后台信息，系统提示伴侣正在查询他的账号。
是了，黎沅放走蒋星前往琉璃星球时就已经解锁了账号的隐藏设置。
被发现自己的通讯器变得不一样了也是正常的。
等黎沅的注意力从屏幕上收回来时，一抬头发现周围的人正一脸震惊的盯着他。
海蓝亚派来的那位工作人员更是满脸复杂，神情诡异，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憋得有些难受。
黎沅略微尴尬的放下通讯器，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伴侣系统的提示音，但其他人就不一定没有听到过了，说不定有些人每天都把它当起床铃听。
“……”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黎院长您居然结婚了吗？”
黎沅：“……”
alpha面色不变，很快又恢复成一脸沉重的模样，郑重地嗯了一声，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这件事，说：“是的，我结婚了。
不等众人露出惊愕的神色，黎沅就接着说道：“我的爱人比较喜欢掌控我，还请各位见谅。”
“？！”
远在假太阳的蒋星没忍住狠狠打了一个喷嚏，他莫名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感受了一下飞船内逐渐攀升的温度，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中暑了？”
通讯器的屏幕还悬浮在半空，简芯好奇地伸手指了指某个标识，问：“这个是什么？”
蒋星扫了一眼，依言点进去，回答道：“医疗系统的后台总数据。”
可以非常直观的看到双方近半年的生命波动，一点进去就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像采集，几乎眼花缭乱。
这让蒋星想起自己和黎沅在地下协会被陈迟围堵时，曾头脑昏沉的做出想要和alpha偷偷绑定伴侣系统的举动，当时他没能绑定成功，因为系统提示alpha已经和其他人绑定了终身伴侣。
他当时觉得荒谬至极，一些难以觉察的情绪在心底升腾，那个时候自己想破脑袋都想不到，alpha的这个终身伴侣就是自己，为此蒋星还对黎沅阴阳怪气，态度也十分恶劣。
想到这他不由感到失笑，随后发现在这些医疗数据中，每个月都会有一周的固定下降期，各项指标断崖式下降，每次都会掉到危险值，而后过几天又会直线回升，恢复到健康状态。
几乎不用思考，蒋星就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因为每个月一次的休息期导致的。
而最近的医疗数据显示，黎沅这个月的休息期正是这两天。
蒋星皱眉，刚想问问简芯这两天黎沅的状态怎么样，就听她惊叹一声，说：“这个系统好全面啊，就是会不会有些太……无孔不入了？”
“什么？”
“啊，我的意思是有点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简芯小心窥视着他脸色，立刻发布免责声明，“当然我不是否认你们。”
“没事，你……”蒋星话刚说一半，眼角余光忽地瞥见了什么，整个人都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透过驾驶室的预装玻璃向外看去。
不知不觉间，飞船已经进入了高辐射区深处，本就密集的乌晶碎块变得更加紧凑，像某种规律的排放，令飞船的自动驾驶系统都有些难以操作，速度堪比一只大型蜗牛。
暗紫色光波在飞船外荡漾着，层层叠叠，一片接着一片，随着飞船深入，颜色和密度都变得浓重，把飞船内部都染上了相同的、充满梦幻的深紫色。
除此之外，它还多了些东西。
一些白色的光光点点混杂在这片浓烈的色彩里，像给湖泊上了新装饰，不知是因为距离靠近还是时间流逝，这些零零散散的斑光也和周围乌晶一样开始变密，与紫色一起相融相交。
类似于练习钢琴的游戏，音乐节奏越快，落下的方块也就越多。
和乌晶不一样的是，它再怎么密集、辐射再怎么高，都无法渗入进飞船内。
而这些突如其来的光点却可以无视实体，一点点地透过这架专门针对假太阳湖环境的飞船，沉沉浮浮的进入驾驶室内，向水波圈一样继续向着外面扩散。
蒋星怔愣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这些光点穿过显示屏、操作台、方向杆以及自己的身体。
“这是……”简芯也发现了这些东西，她的反应要比蒋星激烈，看见光斑即将碰到自己的身体，简芯立刻向后挪了几步，满脸惊愕的抬头，嗓音中带着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这、这些是什么东西？”
一望无际的宇宙深处，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飞船内陷入死一般寂静，蒋星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某种隐晦的能量波动，正安静地存在于这片诡谲的宇域空间内。
像光又不完全是光，光束穿透玻璃是可以理解的，但没有源头的光点穿透整架飞船是无法想象的。
就连蒋星都罕见地露出惊吓的表情，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穿透进来的小光点以同样的速度穿过自己的身体，无意识地运行着。
简芯退无可退，也只能任由这些不明物进入血肉中，又从身后退出，经过飞船末尾时消失在了金属板上。
正当气氛凝重到极点时，蒋星突然喃喃道：“信息素精神分子……”
简芯一愣：“什么？”
“精神分子的另一种形式，它很脆弱，一碰就碎。”蒋星呆滞的看着满室光斑，神情恍惚，嘴里重复着对蒙克利曾经说过的话，“精神分子不分彼此，它们是一个整体。”
他见过这些光斑。
在特殊部队的考核现场里，那个超出科学技术的诡异方块装置，以及对蒙克利的眼睛，都曾出现过类似的光点光斑。
像是要验证蒋星的想法般，这些光斑变密集之后，呈现出来的颜色不再是单纯的白，而是透着一点浅蓝带银的美丽色调。
“这些是没有被激活和控制的精神分子。”蒋星仔细回忆了一番黎沅研究过的相关内容，肯定地告诉简芯，“少量的精神分子是无形无色的，看不见摸不着，但如果加以控制，就能让它们组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很明显，这些能够呈现出小小光斑的分子，其中是有一定的分子量，不然蒋星是根本看不见精神分子的。
而对蒙克利明确说过，他可以控制数量庞大的精神分子，但蒋星他们却不行，只能依靠自己摸索来激活藏在腺体内的分子，以此才能够像对蒙克利说的那样反过来入侵他。
可这其中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区别。
那就是对蒙克利是完全可以控制所有的精神分子，但蒋星就算找到了激活方式，也只能控制自己体内仅有的分子部分，并不能像对蒙克利那样控制大量的分子来随意组合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为什么他不一样呢？
为什么他看起来非常得心应手，控制起来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轻松？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逐渐浮出水面。
蒋星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因情绪而变快，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下，乌黑的、被光斑照亮的瞳孔里晕着一点深不见底的奇异光泽。
他声线紧绷，带着对发现终极秘密的兴奋和无法与之抗衡的恐惧，凝重地说出了那个答案：“对蒙克利就是精神分子的总合。”
简芯：“？？？”
大哥，你就比我早一秒看见这些光点，怎么能总结这么多？
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呢？
我们说的好像是人话吧。
但很快，蒋星接下来的话更是平地惊雷，他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简芯，眼底深处闪着雪亮的光，好像足以看穿一切，他问：“黎沅是不是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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