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是这凌乱的环境，让omega失去观察欲望，导致他错过了角落里摆放着的营养药剂。
蒋星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露出明显裂痕，被欺骗后的恼怒与责怪自己没有立刻辨别出来的烦躁情绪互相交织：“……”
同一个人，同样的招数，他居然上当了两次！
从来没有任何人这样戏耍过蒋星，虽然生气，但他暂时不打算跟黎沅打架，他还有些事情要问清楚：“为什么选我？”
黎沅仔细地欣赏了一番omega的脸色，像看了一场被刻意打翻的颜料盘，充满无限活力：“当然是因为你已经被我宣传了五年。”
蒋星感到不可思议：“你把追击外加网络骚扰当成宣传？”
他忍了忍，实在压不住，真心实意道：“我建议你转行。”
“什么？”
“这么会算计，怎么不去街上给别人算命？”
黎沅愣了愣，然后笑出声，装模作样道：“谢谢，我会采纳的。”
蒋星说滚，黎沅就笑得更厉害了，好半晌才回归话题：“那只讨人厌的老鼠知道我还差最后一个关键数据，所以他一直在等我的新研究，但是由于我前段时间已经地毯式搜寻过了，这次他不会草率出现。”
“但如果他不冒失一点，我很难逮住一只聪明谨慎、懂反侦察并且可以随时藏进下水沟的老鼠。”黎沅若无其事地拿起一份报告单，声音透着凉意，“只要我表现出对研究数据的急切，对方就会认为我即将突破瓶颈期，不管老鼠是谁派来的，这个幕后人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你就对一个全网通告了五年的omega下手，招摇过市的告诉所有人你的突破点就是我。”蒋星抬眼，目光中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从非研究院以外的地方抓捕试验品，还是用这么迫切的方式，确实能够误导对方。”
误导得连天使团都忍不住出手抢人，虽然没有抢过。
“第一句不全对，其他是的。”
黎沅把手上的文件展示给蒋星看，那是一张英文版的九九九感冒灵颗粒说明书，黎沅把这张说明书放进皮革袋，贴上机密封条，装得有模有样。
又来了。
一模一样的欺骗招式。
蒋星没忍住吐槽道：“你难道就只有这一个阴招吗？”
黎沅笑道：“这话说得，好像我用其他阴招你就不会上当一样。”
蒋星：“……”
alpha叹气，摆出一副不得已而为之的表情，说：“没办法，如果不刺激对方，老鼠是很难上钩的。”
蒋星看着他把机密文件整理好，随口问：“这个放资料库？”
黎沅当做没听出来，回答道：“新出的研究数据不会放资料库。”
“那放哪？”
黎沅停下收拾的动作，静静盯着他，有些好笑：“你这套话的方式也太敷衍了。”
“很明显吗？”
黎沅：“有点。”
蒋星毫无诚意地问：“那怎么套话才不明显？”
“看你想套谁的话，如果是我的话，你敷衍点也没事。”黎沅说得平淡，宛如吃饭喝水，没有任何保留地告诉他，“只有超过三年的久远数据才会被塞进资料库，像这种新鲜出炉的，会被数据分析员拿走进行归类整理。”
头顶消毒机不知何时停止了运转，蒋星有些出神，等他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来时，黎沅已经把伪造的机密文件处理完毕。
在蒋星以为他要准备收拾这一团乱的实验室时，黎沅从某个抽屉里翻出一沓新的散装数据，是关于其他实验场地的图表数据，看这架势，是要充分发挥仅剩不多的时间。
“你前面说我第一句话不对，哪里不对？”蒋星又想起第一次见夏乐，对方透露出的信息，问道，“保密合同是什么？还有，她们说你需要对五年前那场炸塌了两层楼的炮弹表示真诚谢意。”
黎沅仓促地看了他一眼，手上不停翻找着，说：“你先告诉我，你的攻击键为什么会对着研究院？”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内网上，是一个没人愿意回答的无聊题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蒋星身为omega，怨恨一家非法研究院是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但黎沅既然这么问了，就说明他想要的答案不是人尽皆知的答案，蒋星半张着嘴，难得没有胡言乱语：“被误导了，不是故意的。”
“嗯，原谅你了。”
蒋星：“……”
黎沅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开始解答omega那一连串的问题：“保密合同是核心人员签订的一份纸质合同。”说着他把刚挖出来的A4纸递过去，“就是这个。”
蒋星半信半疑地接过，简单阅读起来。
“我知道你们外界对研究院的印象分很差，认为这里是比地狱还要恐怖的牢笼，是深渊里四处吐露毒液的巨蛇，不过也确实如此。”黎沅眼神放空，视线不知落在何处，“画春堂研究院里面的omega都是我们从外面一个个捡回来的，是字面意思上的捡。”
“其实不止研究院，整个第九星区的omega都是我们领回来的。她们很普通，跟所有分化后的人类一样，没有特别之处，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她们都曾在维纳尔群星、海蓝亚保护区以及更遥远地，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贫瘠星球上，苦苦追寻着心中那个难以实现的理想国。”
说到这，黎沅忍不住长叹一声：“大部分omega的运气都很糟糕，她们的身体跟心里都患有不同程度的疾病，有些不可治愈，有些就算治愈了也无法回归正常生活。”
“而那些自愿参与到我们机密研究的omega，都是因为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对所有医疗救治均免疫并且无论如何也挽救不了的枯骨之余。”黎沅喉咙干涩，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怕惊扰到谁一般，“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情况相似的beta。”
“你先别惊讶，这件事你会知道的。”黎沅微扬下巴，“被选中的工作人员跟实验体，在进入A区大楼之前都会签这份保密合同。”
“至于你为什么会拖到现在才签，是因为我当时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也就是我没在研究院的那一周。”
蒋星捏着手里仅薄薄一层的A4纸，久久不能言语。
相较于星际上明文规定的法条，这份保密合同显然要更简单更粗暴，它没有密密麻麻令人头痛的各项条例，也没有隐藏的文字巨坑，它甚至不被法律所认可。
因为纸张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句话：
——我将自愿献身于人类科研，用生命守护星星之火，以血肉作舟楫，载渡困厄中的灵魂，不惧长夜蚀骨，无畏真理灼伤。自此，我承诺，在黎明破晓前，必将严防死守一切机密，宁可焚身也绝无背叛。
还有
第16章 你会自由的
自新纪元开启后，各大星区间的科研项目在短短几月内便以脱兔之势建立起数十座不同领域的研究所，其中智能系统和生物基因占据总资源的百分之六十五。
在这个能源匮乏、消耗巨大的时代里，可以被高层无条件倾斜如此多的资源，可想而知它们的实际应用有多重要。
据口口相传的野史记载，海蓝亚保护区曾经拥有全星际最顶尖、最先进的智能化科技技术，内网便是从它们手上流传出来的，而维纳尔群星则捏着生物基因的关键文献。
这原本是一对势均力敌、旗鼓相当，握个手鞠个躬就可以勉强联手的两个宇域，但是因为高层之间的各种理念与指导冲突不断，后面又发生了一系列惨痛事件，就演变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敌方。
而更糟糕的是，海蓝亚保护区的一家主科技院院长——黎沅（这个信息不是野史，内网上还有他本人亲自发表的相关言论）在一夜过后不知为何脑子被狗吃了，未经商议就突兀地向外宣告自己不干了，准备改行进军生物基因。
专业跨度巨大，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相较于海蓝亚，维纳尔群星的领导们显然十分高兴，拿出了生物基因数据库作为诱惑，企图无痛撬走海蓝亚这块香饽饽。
海蓝亚当然不愿意，不仅他不愿意，黎沅也是直摇头，alpha表示他既不去维纳尔，也不去海蓝亚，他准备单干。
这件事没有闹很久，因为黎沅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溜进了海蓝亚某高层的办公室，跟对方短暂地聊了二十分钟，出来后，海蓝亚便表示可以放人离开，并同意了黎院长的决策。
没人知道他们在房间里聊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交易，自那之后，从未被人们提及的第九星区正式容纳活人足迹。
新纪元28年，画春堂修建完毕。
研究院前脚刚宣布投入使用，黎沅后脚就开始在各大星区间掠夺并购买大量omega，声称要用来做某种极其恶劣的研究实验。
执行期间，有一张照片被人偷偷发了出来，广为流传，蒋星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曾亲眼目睹过。
那张照片拍得很模糊，五官轮廓几乎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黎沅的身形，他坐在金碧辉煌的屋子里，穿着一件彰显个性的长款大衣，右脚搭在左膝上，斜倚着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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