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门口的人一点也不意外，黎沅拐进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他递过去其中一杯，问：“冷不冷？”
自然得好像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了。
蒋星没接，也不说话。
“听说你这两天胃口不好？”黎沅硬是把杯子往他手里塞，蒋星为了避免肢体接触，立刻捏着杯底后退半步。
黎沅莫名笑了声，领着他在走廊中打开某个新房间，蒋星警惕地左右观望，确认这只是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休息间。
“什么意思？”蒋星问。
黎沅斜靠在墙面，他看上去很困倦，提不起精神，但眼睫下的瞳孔却格外专注动人，连翠绿色的电子眼都带上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与放纵。
他们就这样沉默又安静地对视着，灯光将影子切割在脚底，扭曲又奇异的互相交叠。
片刻后蒋星先撇开脸，他从来不害怕任何一位alpha的目光，虽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充满恶意、压迫性以及侵略性，更有甚者会带上淫秽色彩的打量，这些对于蒋星来说都习以为常，不足为惧。
但黎沅又跟大多数情况不太一样，蒋星竟有点害怕对视这样的目光，像有千斤重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新情绪，说不上来，总之他先避开了。
蒋星原本是不打算进房间的，但外面气氛实在不对，就主动往里走。
房间是提前准备好的，温度与湿度调节在最佳范围内，不闷也不燥，空气净化器发出运转的嗡嗡声，干爽舒适。
“这是我专门给你收拾出的休息间。”黎沅终于看够了，他收敛视线，解释道，“抓你回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没空管你，就先搁置在杨雪那边。”
蒋星：“你这是有空了？”
“当然，好歹也是我费老劲抓回来的。”黎沅盯着omega的脖颈看了会，忽然问：“铃铛呢？”
蒋星下意识低头，脖子上只剩下干巴巴的皮质项圈，之前走一步就响一下的金色铃铛早已消失不见，蒋星说：“太吵，我给拆了。”
这是理由之一，主要还是想摘掉项圈，然后琢磨半天发现这东西的质量过分坚硬，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蒋星只好退而求其次，把铃铛取了，这是唯一一个能手动取下的东西。
“不听话。”黎沅说是这么说，但也随他去了，没提出要找回来重新带上的命令。
倒是蒋星还有异议，他说：“我观察过了，整个A区的试验品只在手腕上带高压圈，为什么我要带在脖子上？”
黎沅毫不避讳，直言道：“个人癖好。”见他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动，黎沅又坏心眼地补充：“像我的私有物小狗，如果再加条链子……”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迎面洒来杯牛奶，温热的白色奶渍洇湿衬衫，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隐约可见腹肌轮廓。
黎沅低头看了眼，不由失笑，他把自己手上没喝过的牛奶递过去，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听说你这段时间没胃口？喝点牛奶暖一暖。”
蒋星没接，他想问你从哪听来的，又想到这整座研究院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走哪都是眼线，根本没有问的必要。
“取掉修复器后有哪里不舒服吗？”
蒋星不耐烦道：“杨雪没汇报给你？”
“说了一点，但是我想听你说。”黎沅上前一步，用同样的方法把牛奶塞过去，蒋星拿着又想泼，但黎沅告诉他：“林漫漫小姐安全到家了。”
然后蒋星就忘了泼他，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哦。
“我这杯没放糖，如果你不喜欢可以自己放一点。”黎沅像是累极了，嗓音十分沉重，“喝完早点休息，还有，以后不要顶着紫外线到处乱跑，对身体不好。”
“晚安，蒋。”
还有一章
第12章 乖一点就不让你吃
房门被贴心关上，时钟指向两点半，蒋星站在原地，好半晌才低下头抿牛奶，确实没味道，但也能接受。
一夜过后，整个研究院都知道昨天晚上蒋星私自离开病房，去干什么不清楚，但被院长亲自抓获，领回十一楼面壁思过。
至于为什么全院都知道，那是因为第二天他被安全部门通报批评了。
巨大的红色文条挂在画春堂内部平台的首页面——这里需要提一点，刚进研究院时，他的个人通讯被信息人员扫描留档，强制拉入一个名为研究院大家庭的中控网。
跟宇域总星际安全互联网中心是一个模式，只是里面的成员较为固定，蒋星当时就点了退出并关闭邀请，但研究院的网络防御系统极强，没有管理员的同意，他根本退不出去。
于是只能被迫加入这个大家庭。
大家庭氛围温暖有爱，平时会发一些宣传海报、食堂每晚会发布第二天早中晚的菜单，不同区域之间还会组织小型活动，个人账号也能发点没有营养的小作文。
很不幸，今天的温暖大家庭被蒋星一个人霸屏且来回播报。
当然，如果只是单纯地播报字幕那还好说，偏偏这狗东西还放上了他是如何偷溜出门到被捕获的全过程视频。
没错，是视频。
还是放大高清版本，任何一个进入大家庭的人都会被开屏暴击，夏乐知道后马不停蹄地跑过来调侃他，说得亏你是个大帅哥，长了一张让人疯狂流口水的俊脸，不然肯定要成为群体攻击对象。
除此之外，他还收到了后台的惩罚通知，被勒令关三天禁闭。
黎沅当时没发作，他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蒋星今早去推门时才发现锁孔被焊死了，这个惩罚居然是真的。
蒋星站在温湿度适宜、光线充足、空间巨大且家具餐食一应俱全的房间里，很罕见地露出几分茫然。
他，在这，关禁闭？
惩戒手段类似于对付不听话的小孩儿，跟想象中不太一样，这还是蒋星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简单的惩罚，在军队里，最轻松的莫过于小黑屋，虽然没有刑罚，但也剥夺了五感与食水。
由于昨天睡得晚，醒来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蒋星去厨房搜刮了三明治，还在橱柜里找到了密封好的白砂糖。
思索片刻后，他给自己泡了杯牛奶，这次加了三勺糖，味道相当不错，美味让他不自觉眯起眼，以至于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时，他都没收住表情。
黎沅一进来就瞧见了，不由愣了愣，笑道：“被罚了还这么开心？”
“……”蒋星瞬间摆脸，转眼又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视频你放的？”
黎沅摇头道：“我很少管安全部门的决定。”
蒋星问：“那玩意什么时候能撤？”
黎沅说：“不一定，按照以往的规则，需要等下一个犯错的人来替代。”
蒋星又问：“犯错的人多吗？”
黎沅：“不多。”
蒋星：“那我怎么没见过上一位。”
黎沅讳莫如深，嘴角绷得辛苦：“因为上一位犯的错误实在太频繁，被管理员总结在特殊专栏里。”
蒋星重新点进大家庭，边找边问：“谁？”
黎沅坐在单人沙发上，盯着那半杯牛奶，回答道：“我。”
与此同时，蒋星打开特殊专栏，熟悉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映入眼帘，黎沅这两个大字占满了整个屏幕，违法乱纪的罪名从头排到尾可以滑出三米长。
每一条的重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新纪元59年6月8号，黎沅（工号F0A）现任画春堂院长，因在内网账号上发布不良言论，严重扰乱公民秩序，占用公共资源，经安全部门商讨决定……
由于内容较长，需要点进去才能观看全文，但蒋星对后面的惩罚力度不感兴趣，只着重查看违规记录。
证据截图里，有一条十分熟悉的不良发言。
如下：
【1901 帖主黎沅】：宝贝儿，为你量身定做【图片】
蒋星：“……”
以上这些言论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一千多条，全是黎沅上网冲浪对蒋星发出的骚扰信息，此外还有几份正经的红条批文，因涉及研究机密而被打了码。
蒋星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他们宁愿给你记这么多条违规记录，都不愿意让你删掉不良言论吗？”
黎沅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动：“不不不，违规跟战略发言并不冲突。”
“光蹲坑不拉屎是吧？”蒋星有点后悔跟垃圾生物说话了。
黎沅放下手指，视线在omega红润的嘴唇上扫过，不甚满意：“你这嘴也太脏了，我不喜欢。”
然后这张嘴喝上了杯子里的牛奶，乳白色在唇缝间若隐若现，黎沅顿时觉得整间房子里都充满了牛乳的味道，它们挤压在空气里，顺着气流钻入鼻腔、肺部，甜腻又浓郁。
于是他问：“不打算给我泡一杯吗？”
蒋星无情地蹦出一个字：“滚。”
黎沅从喉咙里闷出笑意，终于开始说正事：“杨雪跟我说了一点你的情况，但是有些地方你不肯配合，只能转交给我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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