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子晕眩的头脑清醒片刻，眼皮轻微抖动。
他睁开眼，目之所及皆是倒影，反胃和恶心一阵阵涌上喉头，简芯倒是没多反抗，顺从地任由alpha安排她。
“等等……”虚弱嘶哑的声音在喧闹的背景下几乎微不可闻。
湘西子呼吸不稳，手臂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麻绳紧紧勒进皮肉，越挣扎嵌得越紧，每一次晃动都牵扯到僵硬的筋骨，钝痛让他两眼发黑。
“她会什么？”湘西子声音闷闷地，含糊不清，气息凌乱，“我来……我懂得比她多。”
在简芯不同意的挣扎中，湘西子被放了下来。
粗麻绳在他细白的手腕处留下红痕，又因长时间倒挂，血液突然回流，湘西子耳鸣阵阵，眼前泛白，使不上劲，不等他稍缓，alpha就迫不及待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然后扇了一巴掌。
湘西子本就耳鸣的耳朵雪上加霜，力道让他重新跌回地上，裸露的身体擦过凹凸不平的碎石地，锋利的草叶刺破皮肤，留下一串串艳丽的血珠。
兴奋的起哄萦绕在城镇门口，湘西子无声笑了笑，他不顾翻江倒海的胃，不顾身体难受，强硬地从地上站起来，湘西子眼前一片漆黑，刚站稳就被alpha从后踹了一脚，踉跄着扑进距离最近的一桌。
有人搂上他的腰，湘西子眯起眼，绷紧的肌肉线条松懈片刻，他顺势后仰，重心落入对方怀里，隐晦不明的眼底撩出几分柔媚，湘西子笑了笑，说：“我敬您。”
alpha说不愧是湘西子，能屈能伸。
除去地位低下，没资格上桌的alpha，余下还有两百二十四人，二十三桌。
篝火还在持续燃烧，暖黄色光忽明忽暗，映照出桌面上浑浊不堪的水渍。
无名城镇的酒质量极差，过滤做得一塌糊涂，粗渣和碎食粉随着晃动的频率在杯壁内浮浮沉沉，被光一撩，灰蒙蒙、充满了颗粒感。
湘西子眼前发黑，他其实看不太清周围的人和物，只能凭借着从四面八方推搡而来的手勉强移动。
也听不太清周围人的声音，耳鸣压在大脑里吵得他头痛欲裂，唯一能听到的动静只有简芯，她又开始疯狂挣扎和尖叫，湘西子想安慰她，但酒桌转换的次数十分紧凑，没找到机会。
酒液苦涩难咽，掺杂着酸味和霉味，时间一长，湘西子便感觉不到味蕾了，舌根只剩细细密密的麻，喉咙烧得他心慌。
喝到最后人都开始晕头转向，脚步虚浮，视野模糊，胃里翻江倒海，喝下的每一口都伴随着强烈的呕吐欲，他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勉强压制住，酒水几乎将他淹没。
二十三桌，湘西子一杯不落。
看戏者立于城墙，一言不发；参与者端坐台下，嬉笑点评。
有人说湘西子豪爽，就和手里这酒一样辛辣，有人说湘西子还差点火候，如果能再主动一点就更好。
这是侮辱，湘西子心里十分清楚这些alpha想要什么。
说他嘴小，适合做口活，说他漂亮白嫩，适合颜she，说他身体修长，适合纳入。
话题引起一众哄笑，湘西子也笑。
“他这是喝傻了吧？”
“我看是，连这都笑得出来。”
于是湘西子笑得更大声了，被酒水淌过的喉咙略显嘶哑，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蛊惑，听得其他人心底躁动。
火光烧红了他的脸，醉意朦胧，眼尾生花，唇瓣湿润，引人遐想。
湘西子笑得直不起腰，却忽地呛咳，在alpha充满疑惑的询问下，毫无征兆地呕吐起来，剧烈的反胃冲上喉头，他再也压不住生理反应，动静大得仿佛要将内脏一并吐出。
几秒后，宴会现场陆陆续续地传来呕吐的干裂声。
湘西子吐酒，alpha吐血。
第105章 不用记得我（回）
二十三桌，一桌不少。
但凡和湘西子一起举杯喝酒的alpha全部中毒身亡，速度快得连庸医都来不及赶往现场就仰天断了气。
湘西子药量足，剂量猛，桌上那两百二十四人全军覆没，没一个活口，剩下没资格上桌的alpha就像见到地狱恶鬼般死死盯着还在不断狞笑的湘西子，眼底有显而易见的惊恐。
这是城镇建立以来，发生的第一次大规模死亡事件，性质恶劣，却无人敢制裁凶手。
也是在这一刻，协会成员才惊觉，原来传言也并非完全虚假，至少在此刻湘西子是凶残的，只是他为人和善，从不在除alpha以外的人群中展露凶光，让所有人，包括那些低劣的、看不起omega的、高高在上的alpha，产生人多制胜的错觉。
经此一举，湘西子荣获‘疯子’称号。
相较于其他人的死亡，湘西子要好上不少。
他只是酒精中毒。
睡了个昏天黑地，期间高烧不退，胃痛难忍，偶尔醒了也是在说胡话，简芯和大花用了很多药才勉强把他治好。
可人心是一门极其复杂的学科，它瞬息万变，扑朔迷离，彼时的湘西子还不曾精通，觉得自己终于能让这片窄小的城镇迎来片刻喘息。
然而，当湘西子睁眼时，却没有得到任何欢呼，连轻松的氛围也无。
除去协会成员，其他不参与斗争的围观者开始纷纷谴责湘西子晚宴上的行为，指责他把alpha都杀光了以后怎么办，这个小地方没了alpha的庇护，该如何与外界进行交易沟通，总不能让omega出面交涉。
这里并不是偏远山区里闭门造车的村庄，每月都需要从外面购入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按照现在这个形势，omega外出交易，相当于是把腺体撩起来给那些alpha们欣赏抚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城镇的福利特色。
简芯气得张口就骂，被大花死死捂住嘴，边赔笑边说孩子淘气不要计较。
协会成员站在外围，没一人开口为他辩解。
湘西子想说这些都不是困难，但他扫过眼前一张张怨气冲天的面孔，忽然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开口。
等所有人一顿发泄完后，简芯哭丧着脸又开始掉眼泪，湘西子长叹一声，安慰她不要哭，并告诉简芯自己明天就离开这里。
“明天？”通知得太突然，简芯都忘了哭泣，她呆滞地看着面前冷静的人，没有问湘西子为什么要走，也没有挽留他，只是轻声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生气吗？”
“什么？”
“她们这样做，你生气吗？”
充斥着苦涩药味的房间里，昏暗无光，阴影笼罩，模糊了家具轮廓，也遮挡了通往理想世界的大门。
湘西子久未开口，清浅的呼吸平稳无波，连带着简芯一起安静下来，好半晌他才说：“他们从小就被困在这方天地，和我以前并无不同，只是我刚好比你们多读几本书，接触过较为广阔的学识而已。”
“所以我知晓思维的局限，在他们眼里alpha是掠夺者，也是庇护者，城镇如果没有高等级的alpha是要面临被其他城镇欺负且吞并的风险。”
“我不会生气，我只感到无力，好像无论我怎么做，都改变不了底层问题，好像一直在做无用功，忙没帮上还把这里搅得一塌糊涂。”
湘西子扯了扯嘴角，没有任何笑意：“你也不要为了我去说些惹怒众人的话，我不属于这里，迟早会离开，但你不行，这里是你的故乡。”
“他们没有在我中毒的时候赶尽杀绝，就说明大家还是善良的。”
简芯只顾着流泪，千言万语无法诉诸口，最后扑进湘西子的怀里埋头耸肩，眼泪鼻涕一把擦，哽咽道：“我会记得你，永远。”
“不用。”湘西子笑了笑，这回是真心的，“不用记得我，你只需要记住自己想要什么就可以了。”
湘西子走了。
走得悄无声息。
他什么也没带，来时是什么样，走时也是什么样。
唯一变化的是，城镇里一直处于低位的alpha被推上高位，从未体验过的掌权感让他们变本加厉，有了湘西子的前例，他们对omega的掌控只会更严。
没几个月就有协会成员偷偷离开城镇，陆陆续续走了很多人，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受过湘西子帮忙的omega，有少量beta也跟着离开了这里。
简芯后来再得到湘西子的消息，是在一家广告店附赠的报纸上，这些都是alpha淘汰掉的东西，丢给二手摊进行二次售卖，因地方较小，报纸这类东西基本卖不出去，但身为一名合格的掠夺者，就算没人买也绝不会便宜底层人。
简芯花钱买了。
报纸上大部分记录的都是一些社会新闻，科研、星球资源、高温、第二个太阳等等，关于湘西子的报道只占整份内容的十分之一，极其小的部分。
旧纪元227年五月，湘西子血洗了某个无名城镇，其中无辜市民高达一千二百人。
简芯说放他娘的狗屁，明明只杀了两百二十四，而且根本不无辜。
旧纪元227年末，湘西子在海蓝亚副星球开展非法教育工作，传播邪恶观念，教唆群众违反纪律，引起小规模骚乱，经好心市民举报后，被当地巡警扫荡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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