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是心理作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蒋星走过去拿了起来，发现这只通讯器并不是黎沅手腕上常戴的那只，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这只通讯器的腕带处有一条非常明显且严重的刮痕，像是在某个坚硬的物体上狠狠撞了一下。
不会坏了吧？
蒋星试着打开它，亮屏了，但是有密码。
他刚准备放下，门外就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蒋星反应很快，迅速把通讯器塞回枕头边，但已经来不及了。黎沅推门而入，高挺的身形站在门口，动作间带着小心翼翼，大概是没想到蒋星这个点不仅醒来了，还坐在自己的床上，不由愣了愣。
“我……”蒋星想解释，却发现无从开口，好像无论他怎么说都显得自己在做贼心虚。
黎沅看了眼他，又看向枕头边，倒是没说什么，问：“我吵到你了？”
“没、没有。”
黎沅点点头，借着清晨微弱的光线朝床边走去。
蒋星心虚不已，手指不自觉攥紧床单，又飞快松开，他把手塞到腿侧，指尖搓了搓，觉得手心潮润。
“睡不着？”黎沅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弯腰在床旁柜上抽走了一份文件。
“嗯。”蒋星声音闷闷地，随口道，“做了个梦。”
黎沅点点头，没说什么，很快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渐行渐远，蒋星确定alpha不会再回来后，重重松了口气。
他再次看向那个通讯器，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alpha会另外留一个，但也没有再去拿。
正当蒋星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时，眼角余光忽地瞥见柜子下压了一张表。
“怎么还漏了一张……”蒋星随手将它抽出来，却发现这是一张座位表，跟实验室数据毫不相干。
不是从文件里漏出来的。
“225年年末晚宴名单安排表（不含前排）。”蒋星轻轻念出标题，不由愣在原地，而后非常有目的性地在最后几排匆匆扫过，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和湘西子的名字并排出现。
蒋星突然想起那天晚宴，在烟花绽放的星空下，蒋星问黎沅：“你是怎么看见我坐在哪里的？台下有这么多人呢。”
黎沅说：“不告诉你。”
原来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提前拿到了座位表。
这张纸被保存得很完整，没有过多褶皱，铺平放在桌子上，用文件压着，也难怪蒋星到现在才发现。
他捏着纸张，嘀嘀咕咕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看得见，台下这么多人……”
可是，这种表会发放给上台讲话的研究员吗？
而且这是普通观众的座位表，并不包括前排领导和核心研究员，就算人手一份，发到黎沅手里的也一定不是这张。
蒋星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决定不惊扰alpha，悄悄放回原处，由于已经被抓包过一次，这回蒋星连一分一毫的细微之处都处理得滴水不漏。
而黎沅也确实没有发现端倪，只是他从十二点回房休息渐渐变成了凌晨一两点，有时候甚至通宵到天亮。
蒋星实在好奇，决定在一个明亮的夜晚蹲守alpha，势必要问个清楚。
结果黎沅没等到，却等来了其他人。
十二点左右，走廊尽头来了位很漂亮的女孩子，她手里拿着水杯，正来回踱步，像在等人。
但这一片住着的研究员只有黎沅一个人，她在等谁不言而喻。
蒋星躲在通往花园的废弃楼梯口，悄悄将人从上到下都观察了一遍。
女孩长得亭亭玉立，和身后花园里争奇斗艳的花朵一样娇艳，哪怕什么都没打扮，只是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也尽显清雅绝尘。
没一会，走廊里传来另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黎沅回来了。
蒋星看见这位陌生女孩高兴地迎了上去，仰面对黎沅说着什么，又把杯子塞进黎沅手心，黎沅礼貌点头，和她简单聊了几句。
直到女孩离开，黎沅才沉着脸往房间走。
alpha站在门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感知到什么，猛地回头，看见蹲坐在楼梯上的蒋星。
蒋星朝他吐了吐舌头，三步并作两步跳了下来。
“还没睡？”黎沅问。
蒋星嗯嗯道：“在等你。”
黎沅打开门，感到好笑：“等我做什么？”
“想看看你到底在忙些什么。”蒋星先他一步进门，说，“没想到是在跟漂亮姐姐约会。”
这话一出，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黎沅眉心微皱，白织灯打在他疲倦的脸上，显出几分冰冷。
蒋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自知失言，哈哈两声，赶紧找补道：“我、我开玩笑的……”
“对了，你晚饭吃了吗？我看你经常这么晚才回来，要不要……”
黎沅放下那个的杯子，玻璃制品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碰撞声，alpha平静地打断他，说：“不是约会。”
蒋星：“嗯？”
黎沅却不愿多说，好像很讨厌这个话题：“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你自己不也……”蒋星嘀嘀咕咕吐槽，转脸对上黎沅黑沉沉的目光，一下就闭嘴了，“知道了。”
虽然话这么说，但女孩来的次数却越发频繁，有时候午休都要跑过来找黎沅说话，最过分的一次是，黎沅好不容易空出半天时间，专门留给蒋星做腺体检查，却被她打扰，硬是拽着黎沅离开了休息室。
为了不让其他人知道有omega躲在这里，蒋星只能藏在门后，连声音都不能发出来。
等所有动静褪去，蒋星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alpha回来后，手里又拎着一些小女生才会送的礼品。
所以，她是有想要往伴侣关系发展才经常来找黎沅的吧。
蒋星几次想问，但都没有问出口，一是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二是因为黎沅回来后脸色极差，整个人黑沉沉的，虽然他有意不表现出来，但情绪溢出还是非常明显。
不能问女孩的事，就只能问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
“对了，怎么不见你那个挂名父亲？”蒋星好奇道，“好歹也是父亲，不需要做做样子吗？”
没想到黎沅却说：“他死了。”
蒋星震惊：“啊？”
alpha表情不变，甚至有些冷漠：“早就死了。”
蒋星下意识追问：“怎么死的？”
黎沅顿了顿，忽然抬头看他，莫名笑了一下，看得蒋星冷汗都出来了，alpha还面不改色地说：“我杀的。”
“？！”
大概是蒋星的表情过于僵硬，黎沅没忍住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放缓了语气问：“怕吗？”
“你为什么要杀他？”蒋星没回答怕还是不怕，皱紧眉一个劲问，“被发现了吗？会不会对你有影响？他家里人不会找麻烦吗？”
黎沅视线落在蒋星一张一合的唇上，盯着看了几秒，片刻后他移开目光，声音放低了些：“因为他不死，我这辈子就出不了头。”
“你能理解吗？”
蒋星懵懂地睁着眼，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学会。
“既然是挂名，总归不会让我免费挂，这就好比天上不会掉馅饼是一个道理。我说了，这里的一切都和价值挂钩。”黎沅耐心解释，“你能在研究院呆这么长时间，享受较为高等的待遇，除了塞柏西和湘西子的帮忙外，也有一部分你自己的价值。”
“同理，我挂名抢占科研所的名额，就需要为此支付该有的价值。他要求我无条件提供我在科研院的全部实验数据，不管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都需要将他的名字写在最前面，而我只能在后面远远地坠着，所有的成果都是他一个人的。”
“他不死，我就没有资格站在晚宴上分享自己的成绩，不会有时间和你见面，陪你一起点烟花，没有权利送你通讯器，也不会有剩余的资源拿来救你。”
黎沅说得很慢，是一个可以让人完全听清每一个字词的速度：“这样，你还会怕吗？或者说，你觉得我凶残吗？”
蒋星半垂着眼，没立刻出声。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轻轻动了动。
“湘西子说，第一支抑制剂不是对蒙克利研发的。”蒋星回忆道，“她在塞柏西教授的办公室翻到了完整的项目文档，从提出议题到药物演算，最后投入研究，都是教授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但大家却只认识对蒙克利，从不知晓真正的付出者是谁。”
“我时常在想如果塞柏西教授没有把院长之位移交出去，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偶尔我会觉得她失去了神志，被对蒙克利用爱情包装成糖果欺骗她的灵魂。但后来我仔细一想，基因阶级所带来的社会地位是不会允许omega有这么大的权力，我不知道教授是不是真的喜欢对蒙克利，但这个选择在当时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虽然失去了权利，但效果是正向的，至少五大代表没能吞掉天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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