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情得承。
王桂花没说啥话,只是干活。她这边干完活,抱着闺女,给俩儿子说:爹娘进城找活干,你们在家听阿奶的话,多干活,照顾好妹妹。
俩弟媳也是好的,不会干出欺负孩子的事。只是屋里人多,小孩子难免磕磕绊绊吵嘴打架,王桂花意思俩儿子让着点,等秋收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们带吃的。
仨孩子自然舍不得。
前头院子屋里,孙伯也跟大儿子交代,住在宁哥儿家,有啥力气活你就顺手做了,这是宁哥儿看咱家日子紧吧,想着给咱家行个方便……
后来夫妻俩先过去了。
孙归宁一家三口在村里住了十多日,村里孙伯家住处环境确实差一些,但是村里有村里的好处,景致好,天气热了能下河玩水,村里穿衣打扮上没那么城里管得多,城里主要是居民嚼话头指指点点,这里因为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要下地干活,要操持家务,天热,打水怕弄脏袖口,卷个袖边,下田卷个裤腿,都很正常。
务农生活才是第一根本。
水田里还有泥鳅——不过这是人家别家田地里养的东西,他们不能乱摸。
一大早,一家三口吃了早饭,就往村里溜达,一般都是下河摸石头玩,这会天热,野菜早没了,不过往山脚下去,一路上要是细心一些能找到野果子,长在杂草里,矮脚灌木丛,藏在叶子底下,绛紫色的一嘟噜,小拇指头大小,孙归宁把这个叫野葡萄,因为一颗颗特别迷你,吃起来口感偏甜,还会染色舌头,有点像桑葚味。
村里小孩特别喜欢找这个。
要说种植卖钱的话,其实不划算,这个植被结果不行,一颗草结三五颗小拇指大小的果子,这玩意还容易破皮,不好运输,只是村里小孩当小零嘴吃。
孙家的孩子带着找了一回,后来就是孙归宁带路找。
不为了吃,就是瞎溜达,还有取风景元素。孙归宁每日玩得不亦乐乎,感叹:“没有带纸笔过来。”以前他来收粮就是收完了回家,是一个差事、工作,一路颠簸,他和老许也没话题聊,路上坐的屁股都烂了,回去还要走走歇歇,脚底板能磨水泡。
现在不一样了。
孙归宁找到了一串果子,手帕轻轻擦了下就给刘长君了,眼神闪亮亮的,“你快吃!”
“只给我的?”刘长君握着果子杆低头问。
孙归宁:“嗯。”又说:“偏心你。”
刘长君吃掉了手里的果子,似乎比千金还要贵重,吃完拉着宁宁的手。孙归宁笑嘻嘻:“准有好一会不张口说话了。”
那果子染颜色,刘长君又很在意外貌,半晌不开口。
刘长君确实不开口,但是长长的手指捉着宁宁腰间痒痒肉挠了。
孙归芸找了一手怕,轻轻的兜着,舍不得吃,打算到河边洗衣干净带回去大家都分分,她将这话一说,孙归宁直接说:“就一小手帕,你赶紧一口气吃了,回去娃娃多,要是没分到,小孩吵架哭起来,算谁的。”
“啊?”孙归芸都懵了,但她信二哥说的话。
于是一家三口找到没人的河流,上游孙归芸洗果子,下游孙归宁脱了鞋袜下水踩水玩,拉着刘长君也一块下来,嘴上念叨:“快来凉快凉快,这边也没人认识你,轻快一下。”
夫夫俩在下游玩水,上游孙归芸洗一个吃一个,本来说分二哥哥夫的,结果一看俩人在水里玩,扯着嗓子问哥哥哥你还吃吗。孙归宁忙里抽闲说不吃!孙归芸一口气全吃了,最后顶着一圈黑嘴巴跑来打水仗。
一家三口鞋袜湿了就挂在树梢晒一晒,坐在树荫下睡一会。
刘长君形象已经‘乱糟糟’了,端不出四平八稳来,只是眼底脸上都是浅浅的笑意。
今年的庄稼收成都不太好,比往年少了两成。孙伯说起来,“……秀才公和他儿子前几日过来了,人心肠软跟宁哥儿你一样,也是少收了一些粮。”
孙归宁听了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孙伯就不多说了。
后来孙归宁从村里人嘴里听到,收成确实不好,钱、粮都收少了,人家一跪求孙修礼秀才老爷开开恩给条活路吧,孙修礼这人要面子,当即是同意了,一家同意,其他五家都同意,这也算是好事吧。
在村里玩了十日,老许赶车来接人。
孙归宁捎带上了春分,孙家伯娘还有两位弟媳都说不用,孩子留家里她们照看,桂香走的时候说好了。孙春分想阿娘,又粘姨姨,抱着孙归芸胳膊不撒手,孙归宁便说:“她人小小一个,就当过去给芸芸做伴了,也吃不了多少。”
孙家人怕吃他家口粮。
毕竟孙归宁说好了,给王桂香按市面上雇人多少给钱。
孙归宁则是想,他们一家在村十日,孙春分太小了,整日跟着哥哥姐姐打转,到底是不如在亲娘身边,至于俩大的小子,还是留在孙家,男丁也是劳动力,他要是真心帮孙家,要么就是孙大毛在城里找到活,要是有门路,可以让老大过去干活。
十四岁在村里算半个大人了。
不然他一时可怜小孩全都接过去,孙家人反倒不好意思,觉得给他添大麻烦,没准王桂香都不敢收钱了。
傍晚赶在城门前到家了。家里院子干干净净,菜园子浇过水,打理的很好,还上了肥,也没什么味——上肥这事,孙归宁出发前忘了,刘长君倒是记着,但看宁宁没提起来,便也没提起来。
结果孙大毛夫妻俩一看菜地缺肥,自作主张给积肥上了。城里人送屎尿都要花钱呢,干脆省了钱。
上肥是好几日前的事,现在早都没味了,地里小油菜长得可好了,郁郁葱葱的。
孙归芸抱着春春下来,春春刚落地就喊娘、娘。王桂香在院子收拾,听见是闺女声还以为是听岔了,就听见敲门声,门一开,果然是宁哥儿他们——
“怎么还抱着春春过来了。”王桂香很是惊喜,也想闺女。
孙春分扎进阿娘怀里直哭,大人们哄着小孩,又搬东西进。
孙伯一家给他们带了一些干货——干挂面和干红薯粉,他们在村里玩了十日,孙伯一家在做这个,做完晒得干干的用细布捆着。孙归宁给孙伯一家留了一两银子,也不知道孙伯看见没。
他家一家三口在人家家里吃喝,还有做干货的活钱,连工带料的。一两在孙归宁看来不算多。
孙伯看到钱,还有些感叹:这宁哥儿……太客气了。
一家子进屋,正屋门锁着,孙归宁开了锁,孙归芸背着包袱搁屋里,洗洗刷刷的活多着呢。王桂花拎着一壶凉茶来,给三人倒上,说:“宁哥儿,你大嫂前日早上过来了一趟,我说你还没回来,她也没说什么事就回去了,说你要是回来去一趟她家。”
“知道了。”孙归宁猜出什么事。
今年庄稼不景气,孙修礼给佃农都少要了粮、银子,赶考的钱可能缺。孙归宁盘算了下嫂子家的帐,心想:缺个大头鬼,嫂子过日子那么节省,就算过去开销大一些,有白事要办,但是给孙修礼去东洲存了二十多两是没问题的。
考一次花二十两还不够吗。
孙归宁洗澡时,问刘长君。刘长君给宁宁擦背,过去几日河里玩水晒得都红了,先说:“一会我去水斜街买些药膏。”才说:“够的。不过我觉得嫂子兴许不是借钱。”
“啊?”孙归宁很怀疑。
刘长君说:“你帐也能算来,若是留家里吃的粮少一些,全卖了,起码能凑齐三十两,三十两银子去东洲赶考,住客栈打点,你该知道的。”
“肯定够。”孙归宁点头,这都不算是贫穷赶考,当年老孙头每次去赶考那才是‘奢华游’,口袋揣着五六十两银子都是最基本的,“那嫂子找我过去干嘛。”
刘长君想:“怕是孙修礼一走,家里就他们母子,找你说说话有个照应吧,还有家里租房子的事。”
“哦哦哦。”孙归宁觉得有道理。
结果一去,呵呵呵,他老公还是不了解孙修礼这人办事的牢靠程度。还是借钱。
“什么?钱丢了?!!”孙归宁听他大嫂说事,整个人都无语了。
孙修礼揣着钱带着儿子回来,因为粮多车重走得慢,孙修礼又是文人体格,一整个菜鸡,路上颠簸有点吃不消,下车吐了几回,没赶上进城,城门外关了,于是一行人在城外过夜,大夏天也没事,结果第二天睡醒,粮在,银子没了。
孙归宁:……
孙修礼失魂落魄到家,大儿子孙学谦天都塌了,哭的眼睛肿的跟核桃,很是自责说不该睡着了,他应该盯着的。孙修礼见大儿子如此模样,内心还是很愧疚自责的,这事、这事真埋怨不到大儿子头上。
怪他,怪他没经验。
钱是他装的。
程惠芳面对这般父子俩,能说什么厉害的话?总不能钱丢了,还把儿子逼死吧。孙学谦为此事真的恨不得死了,因为知道爹是读书人,不通俗事,娘才叫他过去照应着,他都十五岁了,是家里的大人了,要照顾娘和弟弟,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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