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阿宁想的这般——
但他说好。
阿宁握着他的手好紧,像是怕失去他。其实他也是。
承平十三年,承平帝亲政,封后宫瑾嫔为瑾妃,贤妃王闵琳为贤贵妃。
这是一步臭棋,又是想两头安抚,给王家一个大的,高的,但是没到皇后位置,只会让王家不满,让王家气焰嚣张,后宫各妃嫔自然要自求生路——王闵琳没生出长子,她们难道不侍寝不得宠?
除了寿康宫,自然还有慈宁宫了,妃嫔们求得慈宁宫庇护。
瑾妃虽是掉了一个孩子,但也得到了妃位?若是王氏再下手,难道圣上不会怒?也有人抱着这样的想法,想着那是皇帝,是亲政的皇帝,她们怀的又是圣上的子嗣,为人父怎么可能不急,现在不急,逼下去,再死一个孩子,难道还会忍下去?
就是不知道谁能让圣上震怒,发落了贤贵妃。
第100章 顺天命12
从三月到秋日,孙归宁还以为日子会很慢,但其实唰的一下过去了。
孙学谦夫妻俩在王府小住了半个月,孙归宁跟学谦说今年还是没画册,等来年吧。他说完,觉得也是立了誓言,但还是没改口,他心想,只是说了他的漫画册子计划。
不过他沉吟了下,说:“明年别急着来,等四五月份再说吧。”
这么久了,什么消息,都能传到抚阳去。
孙学谦看了又看阿叔,“阿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咱们家虽然没权势,但是赚的很多——”
“别多想,什么事也没有,也别乱说话。”孙归宁叮嘱大侄子,在皇权面前,钱算什么。他看大侄子还垂着目光,晒然一笑,说:“好了好了,是有事,你性子可不能学着你爹,要处处体谅月月,在外州忙的时候,回来给月月带礼物,不管什么,礼轻情意重,她在家中陪伴你娘照看弟弟,还看孙归芸很是辛苦。”
“我知道,现在没什么粗活,不过脑子里担着事,也是耗费精力的。”
程惠芳比以前想得开,家中杂物活多,早都找了帮衬干活的婶子,像是浆洗衣裳这些。买菜做饭还是程惠芳来,董月总不能撒手看着吧,也会搭把手。孙学正在家负责砍柴,这小子几年下去拔高了。
幸亏那年发胖的时候来王府,他阿叔狠狠给他减了一波。
孙学谦都记得,说:“知道了阿叔,那你和叔父孩子们好好的。”
孙归宁听得直笑出声,“你这么个性子,在外跟人谈生意上怎么办啊。”
这就不用孙归宁操心了,孙学谦在他这儿和对外办公是两种风格。到不是说孙学谦装,而是孙学谦打小从心里对阿叔就是又亲切又有些怕,家里俩男孩,谁不怕阿叔真生气?甚至他爹也一样。
阿叔真生气时,谁都拉不回来,还敢拿刀真的寻死。
交代完事,也没别的了,孙归宁亲自送俩小辈上了马车,回去吧。
这就到四月底了,五月份的时候齐敏出嫁,孙归宁带着旻儿又出去吃了一趟席,想着齐茴是秋天,问杜琳具体日子——他给忘了。杜琳回:八月十六。
孙归宁便犹豫。杜琳一看立即笑说:“你不来,她们小辈早也沾上了王妃的福气,心意到了就好。”
“我那时候要拖家带口去玩,旻儿大了坐不住,她是个好动的性格。”孙归宁找了借口。
杜琳也不细问去哪里。
大家送齐敏出嫁,热热闹闹的。五月中旬时,南方洪水,好像死了好多人,淹了一整个城,城门八百里加急的信一趟趟往宫里去——以前只有战事加急,后来刘扆说灾情,尤其是重大灾情,也要速速来报,不能瞒着拖着,一旦发现,谁是最高的帽子谁负责。
孙归宁抱着朔儿逗着玩,天热起来了,朔儿最近不爱穿爬爬服,但只穿肚兜有点冷,孙归宁就给扣子解开,松松垮垮的,随了他了。他拍了拍小子的屁股,说:“坐好。”
刘朔现在能坐了,还能坐稳,不过这小子是一副懒骨头,就爱依着靠着谁。
孙归宁想让锻炼,哄着逗着,让朔儿坐稳。他这边和孩子咿咿呀呀说话,挺吵闹的,小几隔着的另一头却静悄悄,刘扆也不出声——没错刘扆在这儿,若是往常,他和儿子这么逗着玩,刘扆也会过来一起教育刘朔,他抬头看过去,刘扆手里看着信,眉头紧皱,像是能夹死苍蝇。
“怎么了?”他担心刘扆状态。
刘扆将信纸放下,先说了个没事,后来见阿宁目光担忧望着他,便将信纸递过去。孙归宁接过一看,看完眉头也跟刘扆差不多,心里不住地难受,“淹了一个城,这么严重。”
“洪水过去,要小心防疫。”孙归宁想着现代新闻说。
洪水是第一步,之后洪水退去,泥水所到之处夹杂着动物腐败的尸体,或是人的尸体,天气又热起来很容易招病毒的。
刘扆:“之前有防洪经验,应当会的。”他收了阿宁手里的信,“别看了。”
孙归宁还是忧心忡忡,但一看刘扆,现在反过来安慰他。现在逗小孩,谁也没心情,孙归宁便让刘朔好好坐着,不能东倒西歪,要不让嬷嬷哄你玩。
可能他严肃了些。刘朔听懂了,摆摆小手,又去拉爹的手。
这就是严父孙归宁和慈父刘扆。刘朔是怕他阿爹的。
刘扆拉着孩子的小手,摸了下软乎乎的肉,一下子心里好许多,说:“别担忧了,朝中那么多人,不是全都是吃闲饭的。”
“郭城离京里远吗?”孙归宁问。
刘扆:“千里有余。不会有流民上京的,一般情况下会往州城去。”
“罢了。”
孙归宁知道刘扆说‘罢了’实则根本就不是算了,这人心里肯定还会牵挂,甚至可能打乱机会提早?他也不清楚,因为刘扆没跟他说过计划,他便说:“要不要我和孩子们早些去平州猎场?”
“不用,还是按照原时间,现在太热了,等七月过去,我送你。”
五月到六月刘扆在府中就很焦躁,刘旻都知道,不去往她父王那儿钻,学习方面也变成了一位老爷爷老师。到了六月末,他们便动身了,还是提早动身。
因为朝廷对灾情各有各说法,真的闹了瘟疫,刘煜被吵的脑子嗡嗡作响,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说按照旧历去做,之前摄政王怎么安排的,现在就怎么安排。朝中大臣说,之前瘟疫没现在这么泛滥开。
刘煜便问:为何之前能控,如今就泛滥了。
不同样是加急奏上来,议政厅在做什么。
问责议政厅,议政厅阁老们面上说臣惶恐,实则有理有据的反驳了圣上。承平帝当时被架住,这些老臣子想叫他背责任,当时他就说了寻旧历,现在说城与城不一样,赈灾的银子数量圣上您做的决策,不够用,还有赈灾粮也没到,当时林大人说了要封城的,不许流民流窜……
这就是怪刘煜不听林大人的话。
刘煜做这个皇帝,从选秀,到亲政处理政务,哪样顺过他的心,后宫乱糟糟的,前朝呱噪,他想念叔父了,朝堂大臣都盯着他看,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他一时慌了乱了,说:摄政王呢,朕的叔父,叔父一定有主意。
他一说这话,刚才吵嚷的朝堂顷刻安静下来,他们怕叔父重回朝堂。
刘煜看的真真切切。
哪怕叔父远离朝堂已经快一年了,但他们还是怕叔父,而不是怕他这个亲政的皇帝。
下一秒,林恩清站了出来,说:圣上,安亲王既已退,修养身体,何必劳累王爷,臣有一计……
后宫寿康宫还是慈宁宫哪个占上风不知道,这二宫打的有来有回,看名头寿康宫占了上风,王闵琳封了贵妃,但实际上圣上不爱去寿康宫、贵妃宫苑,现在多去其他嫔妃,像是瑾妃就很得盛宠。而这些小嫔妃,民间出身的秀女全都投靠了慈宁宫。
朝堂上则是很分明,现在林党独大,林阁老与林恩清祖孙二人,一唱一和,哄得吓得皇帝老实听话。
过了些日子,灾情没扼制住,反倒蔓延,听说所到之处死了一片。圣上高坐庙堂自然不知民间疾苦,朝中也有人遮敛,生怕圣上又喊出:朕叔父呢,朕要叔父。
然后便听闻,摄政王离京了。
“去哪里?”林阁老问。
“弥鹿围场。说是避暑住到了秋日打猎。王爷护着王妃一家都去了。”林恩清说。
林阁老有些出神,“弥鹿在平州啊。”
“是啊爷爷,太祖时听闻每到夏日都会前往弥鹿狩猎,老风俗了。”
这个林阁老知道,但是平州离寒州特别近,刘扆是不是要回寒州?可是寒州早已没有齐安王了,刘扆就是要反——
刘扆有这个胆子吗?
林阁老看不透,共事多年,以前先帝在时,刘扆便恭敬规矩,先帝驾崩后,刘扆兢兢业业辅佐少帝多年,到了少帝十七还未成人便撒手提前还政,到如今真是一点朝堂事都没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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