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说科举,孙修礼今年恩科去了,回来看着遭受重创,落榜了。”
“他是榆木疙瘩,不知变通,在家读死书,我就是怕他被人拱火,要是借我名头做错了事,之前老孙头很爱面子很爱听人吹捧,他也一样,今年落榜以后看着知道责任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怕时日久了,真要故态复萌。”
“还有我舅家。”
刘扆:“你舅家做什么的?”
“卖醋的,姓翟,有些底子,钱肯定不愁不缺……”
门外,明河差小丫鬟跑腿传话,自己打算叫膳,被李书拦着了,提点说:“小半个时辰后再让上膳。”
明河不解,王爷都说传膳了。李书笑眯眯,拿下巴轻轻点了下内里,王爷和王妃正闲聊家常开心着,此时上了膳,岂不是打断了这份谈兴。明河瞬间就明白了,福了半福,“多谢李公公指点。”
她还是去膳房等着时间差不多,再上菜。
孙归宁发现刘扆特别好奇他家的边边角角旮旯关系,从老孙头谈到孙修礼,再谈到翟家,他大舅看似厚道,实则心眼子小,“他老觉得我外公偏心疼二舅,所以心里攒着不满,到后头借小事让我大舅娘戳出来撒气。”
“二舅跟个老鼠精似得,尖嘴猴腮,说话油嘴滑舌,会吆喝做买卖说漂亮话,对有身份、于自身有利的,那是真好态度也给办事,寻常百姓买东西就是中规中矩,要是我从他家门前路过,恨不得给我脚下泼水。”
“我二舅娘跟二舅一样,能文能武。”
刘扆见孙归宁说的眉飞色舞兴高采烈,而并不是生气,好似他的亲人这般瞧不起他,他只是觉得逗趣当玩笑讲,是真的不生气,他跟着听也听得入迷了,偶尔也会搭腔问一下。
“文嘛能说漂亮话,心里再不喜欢你,面上把你夸成一朵花,武则是动手不吃亏,之前有一年,二舅在外沾花捻草,二舅娘挠的我二舅一脸血痕,我二舅不敢动手,这点还行。”
“二舅嫌我们小孩看了笑话,意思家丑不外扬,二舅娘非要扬的到处都是。”
“那次可严重厉害了,二舅当众落了颜面,说要休妻,我二舅娘就寻死觅活,要吊死在我二舅屋里,做鬼也不放过我二舅,还要孩子跟她一起吊死,我二舅听了吓坏了,又骂又吵,不敢休妻。”
刘扆听出来了,“你言语之间,对你二舅娘颇有欣赏。”
“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不过我二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民间夫妻过日子磕磕绊绊,二舅娘生儿育女操持铺子生意,我二舅还在外头风流,要是二舅娘老实憨厚窝瓜一样的性子,我二舅肯定得寸进尺,啃的二舅娘骨头都不剩,二舅娘脾气烈、泼妇一些,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能在翟家站着位置,子女不受亏待。”
“我大嫂就是太绵软老实了。”
孙归宁笑眯眯看刘扆这么爱听民间夫妻吵架斗嘴,吓唬刘扆说:“以后我也这么凶,反正你要是纳妾室,我就跟孩子吊——”
“避谶,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刘扆脸都冷了。
孙归宁:“知道知道啦,那我带球跑路吧。”
“何意?”
孙归宁指着圆起来的肚子,“球。”又指自己:“我带着它,跑了。”
“胡说八道。”刘扆蹙眉呵斥。
门外李书听见王爷高声,心想这刚才还好好地,有说有笑,咋又生气了?秉忠要进去,被李书拦了下来,再看看,看看王妃怎么说。
王妃没扶着肚子下跪请罪,而是端坐在软榻上说:“你该说你不要纳侧妃,还有其他人都不许。”
李书秉忠:啧,王妃还是个嫉妒性子。
王妃半点不让步,就这么看着王爷,王爷最后先让步,说:知道了。
俩人心一惊:王爷还真答应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孙归宁咕哝,都不直说。
刘扆:……刘长君都是教到哪里去了,孙归宁听话都听不明白。
“不会。”他说。
孙归宁:嘻嘻。
氛围又变了变,从刚才寻常百姓家长里短变的氛围有些旖旎,然后明河传膳来了。这次吃饭氛围就很好。孙归宁说了一兜子话,嘴巴都干了,喝了刘扆手里的半盏茶。
落座,又是一桌子饭菜。
孙归宁问明河,前头孙学谦吃什么,明河说了,孙归宁点点头,这才用膳。
“你身子重,大侄子有底下人照看,不会怠慢的。”刘扆将一碗鸡汤送到孙归宁手边。
孙归宁没喝,先说:“他比他爹略好一些,没那么木头,也是年轻,不过一到京里局促的厉害,我怕他哪里觉得不好,也不敢说出来。”
“那么大了,不必把他当孩子一般看待,用膳吧。”
“哦。”孙归宁喝了口鸡汤润润嗓子,可真好喝,要是说做王妃最大的好处就是吃饭了。
花样特别多,能吃到的食材也特别丰富,没白来。
可能是饭前话说多了,孙归宁也饿了,一碗鸡汤开胃,一直吃吃吃。倒是刘扆用了几筷子菜,看王妃一直吃饭不闲聊,这是昨日他不愿意饭桌上说话,今日不想说话了?
“我派人去抚阳,教你大哥读书。”刘扆突然说。
孙归宁正猛猛炫饭,抬头看过去,咽下嘴里食物,才说:“啊?教孙修礼科举吗?请师父是好,但是按规矩办事,他能考上就考,考不上算了,最主要是盯着他别学坏,给你惹麻烦。”
“那这样也好。”
刘扆:“你太过小心谨慎了。”
“我怕给你添乱子,本来我也帮不到你什么,还连吃带喝带妹妹侄子都来占便宜。”孙归宁说。
刘扆神色严肃,“你我是夫妻,妹妹与侄子也是我的,不必提占便宜这种话。”
孙归宁一下子笑了,眉眼弯弯的吃饭,“刘长君以前也这么说过。”
“嗯。吃饭吧。”
两人接下来没人闲聊,都是吃饭,孙归宁是饿了,刘扆则是没胃口,后来勤勤恳恳干饭的王妃注意到了,关心说:“饭菜不合王爷胃口吗?怎么吃这么少,你在外辛苦一天了,多吃点,这个好吃!”
孙归宁用公筷亲自给刘扆夹了菜。
于是摄政王胃口又打开了,勉强吃了两碗饭。
吃完了饭,有点撑,白日睡多了,这会就不能直接睡觉。孙归宁心想古人晚上业余活动太单一了,而且京城冬日很冷,一出去溜达一身的寒气,俩人在殿里转圈圈也不合适,略坐了会,他正琢磨要不要喊孙归芸拿着飞行棋过来下棋,就听王爷说:“来习字。”
“从今日开始,每日饭后,我教你习字。”
孙归宁:……
孙归宁:……
还是别喊差生孙归芸来了。以前刘长君脾气好,对着孙归芸偷懒态度不端正写字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放一点水,可现在面对的是刘扆,孙归宁怀疑,刘扆对他识字练字态度都是严苛的。
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王爷,而且学习也好。孙归宁磨磨唧唧去书房了。
以前在抚阳,因为蜡烛贵,而且孙归宁觉得点灯学习对眼睛不好,一般这种学习活动都是放在白天进行,而现在刘扆是王爷,白天要上班,只有这会有时间,幸好王府不会吝啬烛光,书房照的亮堂堂的。
孙归宁被刘扆按在座椅上,说你先写个字。
孙归宁便提了毛笔,蘸墨,还没写呢,先被纠错。
“握笔不对。”刘扆说。
孙归宁啊,抬头看身旁站着的王爷,说:“不对吗?哦哦我想起来了,我习惯握画笔,画的快了就忘了你说得握笔姿势,这样?”他调整。
“不对。”
“那这样?”孙归宁又换了下,这次对了吧。
刘扆站着,心里叹了口气,刘长君都教的什么,他一手握着王妃得手,一根根指头调整位置。孙归宁:……心都慢了一拍!
麻烦你趴过来圈着我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整个人背后半包围他,孙归宁真的浮想联翩出神。
刘扆则生气,这个时候还跑神,一点学习态度都没有,难怪字写得差。
“想什么?”还是又想刘长君?
孙归宁:“我在想你是不是借机想跟我调情然后这个那个,我现在肚子这么大,不好吧。”
刘扆反应过来他的王妃说了什么大胆言论,气的脸都薄红了,“以前你们就是这般学习的?嗯?!”
“没有没有,你别生气,以前学习都很正经严肃,我刚才胡说八道。”有的人记忆回来了还会变成正人君子?不会性冷淡吧?他可是搞黄漫的。孙归宁嘴上这般说,眼神不经往王爷底下瞥。
哦,王爷站着,他坐着,位置还比他高一点。
“你看什么呢!”刘扆这次气的耳朵都红了。
孙归宁目视纸上,心里乐开了花,一本正经说:“没看什么,老师你快来吧,教教我吧。”
刘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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