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他叫一声,就有人能快速近身伺候的这个距离。
本来从吃饭到这会,屋里安安静静的,除了偶尔瓷勺碰盘子的声音外,就是他们闲聊两句,周围伺候的侍女太监安静的跟不存在一样,结果现在这些人全都活跃了兴奋了,屋里充满了‘躁动’喜悦感。
一张张都是‘哇王爷可算来了’、‘王妃没有失宠’的脸。
孙归宁:……
“王妃,见王爷了。”明河提醒。
孙归宁扭头看明河,缓缓露出一个问号,啥意思,“我还要跪着向他行礼?”
“侧身半福——”明河解释,来不及了,她当即学了一下。
孙归芸早都傻了,被屋里氛围搞得站起来,旁边孙学谦也是,俩孩子临时抱佛脚看明河。孙归宁看了眼孙学谦,再看看妹妹,快速说:“学谦你回前头。孙归芸你一会跟着嬷嬷回屋,饭菜撤了。”
“明河你去膳房,问厨子会不会做面条,给孙学谦弄碗面。”
在他这儿俩人是吃不好了。
明河嘴上应是,急的手上扶着王妃,“您先顾着时下——”
门口帘子打起来了,刘扆入内,就站在正厅中。饭厅这边下人呼啦啦全跪下了,就孙归宁站着,他问:“王爷,我要下跪吗?”
地上的明河:完了完了。
王妃怎么能直截了当这么问,即便是这么想也该婉转一些,腹中有孩子做借口——不对不对,哪能不跪,还是要行礼的。
“你不想跪?”刘扆站在原地问。
孙归宁嗯了声,“我不想跪你,以前没跪过。”倒是你单膝跪着给我洗过jio,按过摩。
“过来。”刘扆说。神色喜怒不显露,只是语气带着冷意。
外头的太监低头的低头,屋里还跪着一片,也是大气都不敢喘,原本站在角落的孙归芸与孙学谦此时跪了下去,二人皆看向哥哥/阿叔,就是孙归芸再懵懂,不知皇权厉害,此刻也感受到了危险气息。
这种说不上来的压抑。
所有人战战兢兢唯恐触怒主子——已经晚了,王爷已然生气。
孙归宁站在原地与刘扆对视了三秒,心里骂了声狗男人,抬脚过去了。二人在厅里站着。
“都退下。”刘扆冷冽道。
饭菜都来不及撤下去,屋里侍女太监弯腰倒退,鱼贯而出。孙归芸担忧看哥哥,孙归宁说:“没事,你跟着嬷嬷回屋睡觉去,学谦也去前头早早睡。”
孙学谦拉着姑姑的胳膊,低头轻轻摇了下头。
孙归芸眼圈都是红的,不懂为什么以前疼哥哥爱哥哥的哥夫,现在变成这样,好吓人,对哥哥发脾气,还吓唬他们,她吸了吸鼻子,被老大拉着出去前看了眼哥哥,他看不清哥哥神色,只看到哥夫不是哥夫了。
看哥哥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
过了会,刘扆说:“你在生气。”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刘扆不懂孙归宁为何会生气,今日短短几个时辰,他自问并没有苛待这位妻子,他想问为何生气。
孙归宁没说话,有些垂头。没有得到答案的刘扆,看了看面前侧着身拒绝交流的孙归宁,微微蹙着眉,不远处李书瞧了眼,知道王爷这是动怒了。
“说话。”刘扆声音冷冽几分。
孙归宁不张口,就静静站着。
刘扆伸手,修长的手指捏着孙归宁下巴,抬了起来,不知何时,孙归宁眼圈红了,压着眼泪,轻轻的吸了下鼻子,带着鼻音哭腔凶巴巴说:“就是生气,你让我说什么。”
只是他这副样子,落在上位者眼里特别的可怜。
说完话,眼泪跟珠子一样一颗颗掉落,砸到了刘扆手指上。
刘扆收了下手指,没想到孙归宁会哭,怎么这么——像是很易碎的琉璃,特别娇气的孩子,他的心脏被眼泪砸的也有些痛,很奇怪。手指擦了擦孙归宁的脸。
眼泪越来越多,擦不完。
孙归宁吸着鼻子,控制不住,却也不想去抱,就站着哭。
他知道,刘长君已经没有了。
面前的人不爱他不是刘长君,所以委屈什么,哭也是没用。
然后被一只大手揽入了怀中,孙归宁愣了下,听见脑袋上有人说:“别哭了。”
你让别哭就别哭啊。孙归宁把脸埋在对方胸口,还是熟悉的弧度胸肌,眼泪鼻涕蹭掉,这次变成了嚎啕大哭,“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我还怀孕了,我夜里做噩梦,我都瘦了,脸都没有肉了,椿木和鲛人我都画不下去呜呜呜呜呜我一个人睡不着,我一个人害怕,醒来有鬼站在我床头,没人抱着我去起夜了呜呜呜呜你到底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老天嫌我占了你,让你家里人担心你,就惩罚我也受一遍焦虑和担心呜呜呜呜……”
孙归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红了,像是喘不过来气。
刘扆心脏像是被攥着一般,不是老天惩罚你的。
他低头,抬起怀中人的脸,这次力度很轻柔,怀里人哭的泪眼婆娑,整张脸都是红的,微微张着嘴巴喘气,刘扆顿时高声喊:“李书,传太医。”
“你好凶,你太凶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话。”孙归宁现在特别脆弱,继续哭。
刘扆束手无策,拿怀里人没办法,他就没见过这样胆大耍赖不讲理的人,最后大掌轻轻落下对方背脊,变成了:“宁宁不哭了。”
啊?孙归宁哭的缺氧中隐约听见刘长君哄他,他看过去,隔着一层眼泪,就是刘长君,眼底看他很担心。
他绷不住。
这次主动把头埋在对方怀中,紧紧地抱着对方的腰。
“我不哭了,我好想你。”
“真的真的好想你。”
刘扆错愕,身体微微僵硬,感受着怀里人紧紧抱着他的腰,诉说着对他的想念爱意,浓浓的热烈的爱他。他竟有些紧张,攥了攥拳头,而后松开,小心翼翼抱着对方的腰,怀了孩子还这么瘦,他说了,没吃好没睡好,担心他,夜里还怕鬼。
他轻轻抚着对方的背。
“没有鬼的。”他说。
孙归宁声音带着浓浓的撒娇,他自己都不知道,特别粘人这会,“有的。”
即便是理直气壮的抬杠,都藏不住的可爱。
“真的有,我有一晚睡醒,不敢睁开眼,老觉得床边站着什么盯着我。”孙归宁说着,抬头,“你抱抱我,我腿软了。”
刘扆在思考。
“你要说成何体统我就哭。”
刘扆抱住了孙归宁,打横抱去了侧殿软榻上,喊人送热水巾帕来。
孙归宁隔着烛火看刘扆,好像好像……刘长君,他心里有些期待有些开心。刘扆注意到对方目光,脸冷了,说:“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孙归宁坐好,怎么刘长君限定好短啊。
他又偷偷看刘扆。
刘扆没看他。
侍女送来热水,拧了帕子,递给王妃。孙归宁接过擦了擦脸,还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平时不这样的。”
“无碍。”刘扆说。
孙归宁:……也不是给你说的。
他这么大的人,哭的震天响,但因为是在对方面前哭也没什么,只是现在侍女来送帕子,在外人面前唤醒了他的羞耻心,刚才是有点夸张的,但他给自己找补:三个月了,下午重逢太短暂气到了,都没能好好发泄一下。
外头吵闹,嬷嬷和孙归芸的声。孙归芸回到屋子还注意正殿这里,听到哥哥哭了,哭的好大声,顿时顾不得往这里跑,被屋里的嬷嬷拦着,这会是拦不动了,孙归芸脾气上来跟她哥有几分像。
“别拉着我。”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
“咱们回吧,不在这里了!”
小姑娘高亮的嗓子,还带着哭腔。
孙归宁:“快让她进来,别哭了,像什么话。”
刘扆听见抬头看了眼孙归宁,刚才孙归宁哭的时候可是哄都哄不住,震天响。孙归宁感受到了,这次没有硬邦邦撒气,而是灿烂的笑了下,刘扆倒是一愣,有些不习惯。孙归宁笑咪咪说:“咱们两个不吵架了,不然我妹妹担心。”
“本王何时与你吵过架?”刘扆道。
声音倒是不冷。
孙归宁:……突然摆派头自称本王。算了不管了。
“进来吧。”
有了王爷发话,门口太监才放行。嬷嬷刚才好声好气劝了孙归芸许多好话,意思不能跟王爷顶着干,王妃是你阿哥,若是你说错话惹恼了王爷,别说你,你阿哥,还有你侄儿都性命不保。
因此孙归芸进来后,脸是红的眼睛也红的但不哭了,还给王爷行礼——刚才学的。
“干嘛呀,来,过来我这儿。”孙归宁招手让妹妹来,他腿是真的有点软,哭的缺氧乏力。
孙归芸近身上前,被她哥一把拉着胳膊,揉小孩那样揉她的小辫,孙归芸一下子没那么紧绷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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