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我的师兄,你还得早出生几十年。”揽星河轻嗤,抱着胳膊沉默几秒,无奈失笑,“不过我接受你的指点。”
不该认命。
神明受天道桎梏,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股推动一切的力量,也更容易畏惧。
揽星河暗自在心里苦笑,如果不是书墨点醒他,他是不是也会失去对抗命运的勇气?
归根结底,他还是被发生的事情影响了。
“当然,想要弄清楚一切,必须有探索的信念,以及承担真相的勇气。”揽星河的眼神很温和,一点点熔化了相知槐心里的不安,“槐槐,你有这份勇气吗?”
从前他想保护好相知槐,一直是遮风挡雪,无微不至,但他依旧失去了小珍珠。
或许保护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保护很复杂,不仅仅是提前做好一切准备,不仅仅是让对方没有后顾之忧。
在为小珍珠挡住风雨的同时,他是不是也毁坏了小珍珠自保的羽翼?
揽星河想,他大概找到小珍珠没有走上他费尽心思铺好的路的原因了。
“鲛人一族的死或许是天罚,槐槐,你觉得自己可以接受真相吗?”
“诶?等等,不是在说我和往生之界的关系,怎么又说到鲛人被灭族的事了?”
书墨人都傻了。
咏蝶岛被淹没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传说里的事情被一点点翻出来,就像戏里的故事成了现实,给他一股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的好奇心旺盛,但还没旺盛到这种地步。
书墨拍拍脑门,渴望用这种方式来保持清醒,不要迷失在故事之中:“你来万古道,难不成就是为了查鲛人的事?”
揽星河颔首,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已经决定将一切都对相知槐和盘托出。
他不应该继续剥夺相知槐的选择权。
“千丈碑上有一段关于鲛人的惩罚,与咏蝶岛被淹没一事息息相关,我来万古道,就是想弄清楚这个惩罚的缘由,弄清楚鲛人一族究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
痛失所爱,生死相离……当真是好重的惩罚。
相知槐一直沉默着,他没有回答揽星河的问题,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是想清楚了,他走上前,站在揽星河身边,指尖从揽星河曾抚摸过的碑面上划过。
他说:“我想知道真相。”
故乡的毁灭,族人的牺牲,莫名其妙的惩罚,被隐瞒的真相……他想知道一切,想弄清楚这些谜团。
“或许我会接受不了,但我需要这个真相。”
他还活在世上,他还想和揽星河长相厮守,如果无法查明真相,他永远都释怀不了。
他会终其一生陷入自责与猜忌之中。
相知槐握紧了揽星河的手,紧到他的颤抖不安都清晰地传递到揽星河身上:“阿黎,我要和你一起查清楚这件事。”
揽星河永远不会拒绝相知槐:“好。”
就像相知槐会无底线的迁就揽星河一样。
打定主意之后,揽星河便将梦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他们在千丈碑上寻找,果不其然,找到了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碑文。
书墨倒吸一口凉气:“这算是预知梦吗?这是神明的特殊技能吗?揽星河,你能不能梦到我和往生之界的关系?”
“我想我会梦到这些,大概是因为我潜意识里注意过,或许早在之前,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相知槐闻言怔了下,在第三次神魔大战爆发之前,揽星河的确有一段时间经常外出,还曾问过他莫名其妙的问题,诸如“小珍珠,你会想家吗”,“你喜不喜欢陨星树”。
大概在那时候,揽星河就发现了端倪。
“这里只有碑文,阿黎,你打算从何查起?”
揽星河执意要来万古道,心里定然有了计划。
相知槐习惯了他的强大,不自觉地露出充满信任的目光。
揽星河被他的依赖取悦到了,到嘴边的“不知道”咽了回去,他思索了一下,转过身,目光落到了书墨的脸上。
感觉到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书墨的心砰砰砰的跳,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上一次让他感到不安,还是在和魔王交手的时候。
书墨垂死挣扎:“揽星河,你别看我,你,你咳咳,冷静啊,饭可以乱吃,话可千万别乱说。”
揽星河活动了下手腕,跃跃欲试:“要不要干票大的?”
书墨打了个哆嗦,连连摇头,拔腿就跑:“不要!”
揽星河一脸笑眯眯的表情,不急不慢地抓住他:“很好,那我们开始吧。”
书墨:“……”
你他娘的有没有听清楚,我他娘的说不要,不要啊!!!
与此同时,天光乍破,风云变色,摇摇欲坠的不动天终于坚持不住,从天边坠了下来。
妖魔流窜,云荒大乱。
第179章 后会无期
悬在云荒大陆头顶上的刀终于落下来,伴随着雷鸣声,天空中滑落数不清的金色碎片。
那是曾经组成神宫的一部分,在长久的时间中慢慢染上了灵力的颜色,而今落在山河大地之中,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整个云荒大陆都陷入了慌乱之中。
港九城中,兰吟靠坐在软榻上,出神地望着窗外。
侍从来来往往,慌乱嘈杂,她独自坐在这间空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这一场意料之中的动乱。
自从见到相知槐之后,君书徽一直陪在她身上,许是怕她离开自己,这几日里,君书徽对她的索求更加过分。
兰吟按了按太阳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倦。
突如其来的动荡终于让君书徽离开了,兰吟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心里的烦躁一点点沉寂。
阿北站在软榻旁边,为她递上一杯茶:“娘娘,你不舒服吗?”
房间里有火炉,茶水一直是温热的,在王朝里生活了十几年,兰吟也被养成了饮用热茶的习惯。
鲛人的血是冷的,要知道以前兰吟只会喝些冰凉的水。
“无碍。”兰吟接过茶水,视线在小姑娘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总是喜欢注视着阿北,目光专注而深情,远比她看着君书徽的时候更浓烈。
阿北不懂这种眼神里包含了什么,但她可以感觉到兰吟看她时的异样,那么重视,那么珍惜,却又夹杂着一些复杂的东西。
“娘娘,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她看到了兰吟和相知槐的相认,能够感觉到兰吟对那个俊美男人的在乎,比年前初次见面时更重。
如果兰吟想要离开的话,那人一定能够带她走。
尽管大家都说皇贵妃娘娘和陛下伉俪情深,不忍分别,但她越来越能感觉到,兰吟对君书徽的心意似乎并没有那么深。
“留下来,自然是有留下来的道理。”兰吟捧着茶水,苍白的指尖被暖热了,泛着淡淡的粉色。
相知槐没有死,她的弟弟好端端地活着,她本该高兴的,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荒唐的委屈。
十七年的恨意无处安放,她想起自己的委曲求全,越发茫然无措。
这个仇还有报的必要吗?
她这十七年的忍辱负重又算什么?
兰吟想不出答案,在看到揽星河的时候,看到那位披着一身白发的神明再度出现在相知槐身边,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离。
想离她思念的弟弟远一点。
“揽星河是娘娘的弟弟,娘娘很在意他,但没有和他一起离开。”阿北喃喃道,“是因为留下来的理由更重要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所有的想法,只言片语中透露出的疑惑却一针见血,戳中了事情的关键。
兰吟沉默不语,要她回答并非如此,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突然活过来的相知槐吗?
她说不出口。
就像在她和相知槐一起去过万古道后,她无法面对重病醒来,失去一切记忆的弟弟一样。
兰吟久违的觉得措手不及。
她喝了口热茶,下意识回忆起年少时闹别扭的自己。
那时候她带着弟弟去了万古道,回来后弟弟就病倒了,族长说弟弟死了,在她还没接受这件事的时候,弟弟又活了过来。
只不过重新复活的弟弟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他像一个刚刚降生的孩子,一问三不知,所有的观念想法都是其他鲛人灌输的。
包括他有个姐姐,名叫兰吟。
相依为命十五年的弟弟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记忆的缺失让他丢掉了他们之间的所有回忆和约定,兰吟没办法接受。
那时候她一直躲着弟弟,总觉得重新复活的弟弟不是真正的弟弟,尽管咏蝶岛上的所有人都说他没有变化,她的弟弟还是以前的弟弟,只不过忘记了以前发生的事情。
兰吟突兀地想起这件事,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阿北,你觉得我们前几天见到的揽星河,和第一次见到的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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