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32章 更重要的事情
事实证明，凯伦的预感是对的。
当语言障碍消失，某些真相浮出水面时，场面会变得……很尴尬。
“所以你每天都在骂我笨？”莱卡斯蹲坐在雪地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语气平静，但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被伤害的委屈。
“不是每天。”凯伦纠正，“是每次你做蠢事的时候。比如非要帮我舔毛，比如把死兔子放在我枕头边，比如——”
“那是在表达关心。”莱卡斯打断他，“狼的社会里，给伴侣理毛是最基本的亲密行为。把最好的食物分享给伴侣也是。”
“至于放在你旁边……那是想让你一醒来就能看到。”
“伴侣？”凯伦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词，血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谁是你伴侣？”
莱卡斯沉默了。
空气突然安静。
风刮过雪原，卷起细碎的雪粒。
远处的针叶林传来灰雀的吵架声——凯伦现在能听懂了，他们在争第三颗松果的归属权。
“我……”莱卡斯开口，又停住。狼低下头，用爪子刨了刨雪，动作罕见地有些局促。
凯伦看着他。
看着这条曾经叱咤风云的狼王，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大狗一样不安。
“算了。”凯伦说，转过身，“当我没问。去捕猎吧，我饿了。”
他不想深究。
有些东西，一旦说破，就回不去了。
“凯伦。”莱卡斯叫住他。
狼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凯伦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回答你的问题。”莱卡斯说，“但不是现在。等……等时机合适的时候。”
凯伦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
……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的相处模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话变得频繁，但也更加谨慎。
凯伦发现自己能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了：
“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就因为我把药丢给你？”
“不全是。”莱卡斯在啃一只雪兔，闻言抬起头，“是因为你的眼睛。”
“眼睛？”
“血红色的，像落日最后的余晖。”莱卡斯说得很认真，“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而且你救我的时候……眼神很复杂。不像动物，更像……人。”
凯伦心里一紧。
“而且你太聪明了。”莱卡斯继续说，没注意到凯伦的异样，“会偷人类的药，会用陷阱，会预判天气。普通的狐狸做不到这些。”
“也许我就是特别聪明的狐狸呢？”凯伦试图辩解。
“也许。”莱卡斯没深究，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但不管你是谁，是什么……你救了我，我认定你了。”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太理所当然，凯伦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只能转移话题：“Varg的腿，你真的咬断了吗？”
“嗯。”莱卡斯点头，语气平淡，“他想杀你。这是代价。”
“那你的狼群呢？”凯伦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Varg现在废了，狼群没有合格的头狼。只要你回去，他们一定会重新接纳你。”
莱卡斯停下咀嚼，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凯伦。
“你想让我回去？”
凯伦被问住了。
他想吗？
理智告诉他，是的。莱卡斯是狼王，应该带领狼群，应该生活在同类中，而不是整天陪着一只狐狸在雪原上闲逛。
但情感……
情感在抗议。
“我只是觉得……”凯伦斟酌着用词，“那是你的责任。你是狼王。”
“曾经是。”莱卡斯纠正，“现在不是了。”
“但你可以再次成为。”
莱卡斯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凯伦以为狼不会回答了。
然后，狼王低下头，继续啃雪兔，声音含糊但清晰：
“我会回去的。”
凯伦的心往下沉了沉。
果然。
他就知道。
莱卡斯终究是狼王，不可能永远留在他这只狐狸身边。
“但，”莱卡斯吞下一口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某种凯伦看不懂的情绪，“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莱卡斯又不说话了。
这种对话模式在这两天里反复出现：凯伦问，莱卡斯答，但每到关键问题，狼就会沉默，或者转移话题。
凯伦开始怀疑，那所谓的“三天药效”是不是快过了，所以莱卡斯才这么吞吞吐吐。
但时间才过去两天。
还有一天。
……
第三天清晨，凯伦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测试自己的“语言能力”。
他朝还在睡的莱卡斯叫了一声：“起床了，懒狼。”
莱卡斯的耳朵动了动，然后整条狼弹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瞬间清醒——就像过去三个月里每天早上一样，只要凯伦有动静，莱卡斯永远能在0.5秒内进入警戒状态。
“早。”莱卡斯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凯伦松了口气。
还能听懂。
药效还在。
今天大概是最后一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明天醒来可能又要回到“鸡同鸭讲”的状态，凯伦心里有点……失落。
不，不是有点。
是很失落。
他习惯了和莱卡斯对话，习惯了听狼用那种低沉的声音说“今天的猎物在北方”，习惯了问“你伤口还疼吗”然后得到“不疼了，谢谢你”的回答。
习惯了……被理解。
“今天做什么？”莱卡斯问，已经站起来开始抖毛，灰黑色的狼毛在晨光中飞扬。
凯伦想了想：“去检查一下领地边界。我昨天闻到陌生狼的气味，虽然很淡。”
其实是熊的气味。但他没说，怕莱卡斯担心。
“好。”莱卡斯点头，走到凯伦身边，习惯性地低下头，想帮狐狸理毛。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凯伦抬头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写着“你敢舔我试试”。
莱卡斯收回舌头，耳朵耷拉下来，像个被拒绝的孩子。
“……我自己会舔。”凯伦小声说，然后低头开始认真清理自己的皮毛。
他听到莱卡斯轻轻的笑声。
狼的笑声很低沉，像冬天的雷。
“你笑什么？”凯伦没好气地问。
“没什么。”莱卡斯说，但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只是觉得……能和你说话真好。”
凯伦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莱卡斯。
狼王站在晨光里，灰黑色的皮毛边缘镀着一层金色。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眼神专注得……让凯伦心跳漏了一拍。
“嗯。”凯伦低下头，继续舔毛，声音含糊，“是挺好的。”
第33章 你是我的伴侣
他们花了一上午巡视领地。
凯伦的嗅觉配合莱卡斯的经验，很快定位了气味的来源：一只年轻的棕熊，刚刚结束冬眠，饿得发慌，在领地边缘徘徊。
“它今晚可能会试探。”莱卡斯判断，“刚醒的熊最危险，它们需要大量食物补充体力。”
“我们有防御优势吗？”凯伦问。
“有。”莱卡斯看向洞穴方向，“我们的洞穴在岩壁上，入口窄，熊进不来。只要守在洞里，它进不来。”
“但它可能会守在洞口。”凯伦皱眉，“那我们不就被困住了？”
莱卡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我有办法引开它。”
“什么办法？”
“我是狼王。”莱卡斯说得很平淡，但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能对付一只刚醒的熊。”
凯伦盯着他：“你是想说，你去当诱饵，引开熊，然后我趁机逃跑？”
莱卡斯没否认。
“你疯了吗？”凯伦炸毛了，“那是熊！不是兔子！就算你是狼王，单挑熊也是找死！”
“但我有经验。”莱卡斯说，“以前带领狼群时，我们驱赶过熊。”
“那是带领狼群！你现在就一条狼！”
“一条狼也够了。”
“莱卡斯——”
“凯伦。”莱卡斯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听我说。”
狼王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凯伦血红色的眼眸。
“如果熊来了，我会引开它。你留在洞穴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不——”
“这是命令。”莱卡斯的声音里带着狼王特有的威严，“也是……请求。”
凯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看着莱卡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条狼，从救他那晚开始，就一直把他放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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