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抱住竹筒抿了一口,眼睛一弯,说:“好喝,冰冰凉凉,大哥喝。”
肉手抱着竹筒喂到燕颂嘴边,燕颂听话地喝了一口,说:“嗯,是西瓜榨出来的,没有加糖浆。”
“嗯,喜欢这个,不喜欢上次买的那个,好甜。”燕冬指了指自己的牙齿,“黏住了,会坏掉。”
“好,那咱们以后都只买这种西瓜水。”燕颂俯身帮弟弟理了理额角的碎发,让他继续抱着竹筒,自己则走在他的侧后方,伸手揽着他。
燕小公子出门花钱,坐马车巡游是不行的,必须他亲自走到跟前检阅,觉得好看好玩新奇才行。好在今儿天气阴沉,太阳不大,否则燕颂还真怕把这颗小汤圆晒化了。
“大哥,那个是什么呀,好多小格子。”燕冬伸手指向对面的店铺。
燕颂看了一眼,说:“那个是药铺,那些格子是药柜,里头装药材的。”
不是好吃好玩的呀,小家伙失望地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突然瞧见了什么,哒哒哒地跑过去了。燕颂赶忙跟上,贴着弟弟进入一家家具铺子。
“诶哟,两位小公子好!”掌柜的上前来招待,见这两位小郎君穿着讲究、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俊美无双的坯子,后头跟着的四个便装随从也是精干利落,必定出自大家,态度则十分恭谨,不敢多说。
“大哥你看,”燕冬跑到柜台前,指着柜台后的那一面木墙,“是燕子灯,好漂亮!”
燕颂看了掌柜一眼,掌柜连忙将那燕子灯取下来,拿给燕冬细看。
燕冬抱着竹筒,对着燕子灯探头探脑的,指着它说:“羽毛金金的。”
“这个是画灯的时候洒了金粉,等到夜间放了蜡烛,灯一亮,这灯四周都会有细碎的金彩。”掌柜的说。
燕冬恍然大悟,“哦~”
“喜欢就买下来,咱们拿回去挂在墙上照灯?”燕颂请示小公子的意思。
燕冬点头说:“好呀好呀,可以买两个吗?一个有点孤单。”
“当然。”燕颂吩咐掌柜的拿一对包起来,跟着燕冬往里头逛。
小家伙看上了一件紫檀多宝格方匣,表面小巧,推开隔板可以存放二三十件小物件,“可以拿来放我的小玉雕。”
燕颂按着弟弟的肩膀,说:“你有多少小玉雕啊?”
“没很多,但是可以和大哥的放一块儿。”燕冬说。
燕颂笑了笑,说:“还瞧上什么了?”
“这个也漂亮。”燕冬拉着大哥走到不远处的柜台上,指着上面的小箱子,“雕刻的花花很漂亮。”
“这个啊,”燕颂瞧了一眼,和弟弟解释,“这个叫‘十锦攒盒’,可以用来放糕点,就和食盒是一个道理,只是里面有十个小格子,方便放不同的糕点。”
“哦~”燕冬想了想,“我要买一个。”
“好,买一个。”燕颂说,“你买来做什么?要拿着这个出去买糕点吗?这家买一个,那家买一个?”
“对呀!”燕冬道出自己的计划,“等大哥去社学,我去探望大哥,可以在路上买好多,看见好的就买下来放进去,拿去给你吃!”
“说得像探监。”燕颂说。
燕冬露出“这是什么啊”的表情,燕颂清了清嗓子,和他解释了一次,又立马说:“我开玩笑的,大哥不去狱里。”
小家伙有模有样地拍拍胸口,松了口气,这动作必定是从二叔那儿学来的。
燕颂失笑,揽着弟弟出了这家家具铺子,继续瞎溜达。
燕冬把西瓜水喝完了,还想喝,燕颂没许,被小家伙抱着手臂使劲儿纠缠。
走在廊上,惊雷乍响,小家伙吓得原地蹦哒起来,转身就扑进燕颂怀里。
燕颂连忙伸手捂住弟弟的耳朵,哄着说:“不怕,大哥在这儿。”
燕冬死死地抱住他,“嗝!”
“这是吓的还是撑的?”燕颂哭笑不得。
燕冬埋在他颈窝,小声说:“不知道!”
雷声嗡鸣,逐渐变得沉闷、扩散、消失,暴雨骤降,成千上万的水豆子噼里啪啦砸在地面。
燕冬偷偷把脸从燕颂颈窝偏开,看向廊外的大雨,说:“他们跑得好快呀。”
“因为要躲雨。”燕颂说,“还好咱们走在廊上,否则这会儿就成落汤鸡啦。”
“猴儿是落汤鸡。”燕冬说。
这边的店铺都逛完了,雨势又大,燕颂索性拉着弟弟到美人靠上坐下,说:“猴儿为什么是落汤鸡啊?”
“上次去他家玩,他去池塘里抓鱼,用小勺子抓,不小心掉进去了,湿乎乎地出来。”燕冬和大哥分享,“侯家哥哥过来,打他屁股,他哇哇的哭。”
燕颂能想象那鸡飞狗跳的场景,笑着说:“我们家汤圆也去抓鱼了吗?”
小家伙全然没有听出这话中的审问,骄傲地说:“对呀!我和猴儿鱼儿一块儿抓,我厉害,抓了一条,他们没抓住!”
说罢仰头看向他,一脸“你快夸夸我呀”的意思。
见状,燕颂也舍不得同他算账了,说:“我们汤圆真厉害。”
燕冬笑眯眯地说:“嗯!”
燕颂说:“但是下次抓鱼的时候身边一定要有大人,不许你们几个小孩子单独玩儿,否则像猴儿那样掉下去、呛一口水,多难受,是不是?”
“好!”燕冬乖乖地答应了,“是猴儿不让大人跟着的。”
“这次就算了,下次他再这样,你要反对,不许附和,否则下次大哥就去找侯家哥哥告状,让他打猴儿的屁股。”燕颂说。
“不打不打!”燕冬急得晃腿,“我记着了!”
燕颂揉揉弟弟的头,“乖。”
燕冬蹭蹭他的手,扭头看向身后的雨幕,“好大好大呀,大哥,雨什么时候会停?”
“不知。”燕颂看着弟弟,“坐不住了?”
“没有,只是问问!”小家伙往后一仰,倒在他腿上,笑着说,“有大哥在,很久也很好。”
燕颂笑着揉揉弟弟的脸,“乖汤圆。”
燕冬笑得蹬腿儿,举起两只包了药布的爪子,“可以吃汤圆吗!”
燕颂逮住那两只手腕,锁放在弟弟胸口,“不嫌噎嗓子了?”
燕冬年纪还小,先前第一回吃汤圆的时候,一颗都吃了老半天,嫌弃噎嗓子。
小家伙深思熟虑后说:“我只吃一颗!”
“成,那待会儿咱们买个小碗,你吃一颗,剩下的大哥吃。”燕颂说。
“好!”燕冬挪了挪头,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躺好了,眨巴眨巴眼睛。
燕颂微微俯身,认真端详弟弟,说:“我们汤圆眼睛真大,水灵灵的。”
“像葡萄吗?”燕冬说。
“嗯,更像某种美玉,”燕颂想了想,“琉璃或者琥珀。”
燕冬想了想,说:“就是很漂亮的意思吗?”
燕颂笑了笑,说:“对。”
“我还有哪里漂亮?”燕冬求夸奖。
“那我得仔细瞧瞧。”燕颂摸着弟弟的脸,指尖落在额头上,“白皙饱满,一看就有福气。眉毛,鼻子,嘴巴……”
他指尖再往下,小家伙突然张开嘴巴,展示一口糯米白牙。
燕颂忍俊不禁,捧着弟弟的脸瞎蹭了一通,说:“哪里都漂亮。”
燕冬笑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嘴里咯咯咯的,还在燕颂腿上滚来滚去。燕颂伸手护着,免得他滚到地上去,笑着说:“小臭美的。我们冬冬这么漂亮,等下次要写家书的时候我请个画师来给你画一幅像,送到前线给爹娘也瞧瞧,好不好?”
“好!”燕冬爽快地答应了,转念又说,“可以直接去吗?”
“去哪儿,前线?”见弟弟点头,燕颂摇头说不行,“太危险了,不可以去。”
燕冬不死心,说:“很多人一块儿去,保护我们!”
“再多人也不行。”燕颂见弟弟瘪嘴,很失落的样子,不禁俯身和他蹭了蹭额头,哄着说,“前线在打仗,所以在靠近北境的地方就会很乱,譬如有土匪什么的,我们汤圆这么小,过去多危险啊?万一被坏人抓走了,要大哥怎么活?再说了,若是爹娘知道咱们乱跑,心里头不知道有多担心,战场分神可是大忌,咱们不能给爹娘添麻烦,知道吗?”
“知道了……”燕冬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就是想爹娘了。”
“大哥知道,我们汤圆想爹娘了,心里很委屈,但情形如此,也没有办法。”燕颂轻声说,“如今只能祈求前线战事早日结束,爹娘平安凯旋。咱们在京城乖乖的,要好好长大、读书,等一家人团聚的那天早日到来,好不好?”
燕冬乖乖点头,“好。”
“乖,”燕颂揉着弟弟的耳朵,“不哭。”
小家伙许是难过,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黏黏糊糊地赖在他怀里,就是不肯出来。燕颂也没有催促,只是一边拍着弟弟的背,一边不断地和弟弟说话,小家伙虽然心情不佳,但有问必答,绝不冷落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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