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这小丫头就是看谁长得好看就喜欢谁。
她王兄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但他就是大漠里的毒蛇,皮囊虽好,但是只要惹他不痛快,那人就能吐着信子把你给吞了。
想到这儿,贺裕打了个寒颤。
他假笑道:“喜欢,喜欢。”话中的敷衍,就连古兰怡这个小孩都感受到了。
古兰怡吐了吐舌头:“其实王兄很可怜的。”
她小嘴叭叭叭地讲了一大堆,后面的大段话贺裕只能听懂零星几个字眼,便不懂装懂地一边听一边点头。
“之前他的头发还被人剪了,他最宝贝自己的头发了。他刚回来的时候,因为头发不好看,气得把妆匣里的红玛瑙都扔了,还是大巫给他找回来的。”
这句话贺裕能听懂大半,他还知道具体的缘由。
说起这事儿,贺裕便想起了远在京城的贺琰那小兔崽子。
可恶,怎么不把这小兔崽子流放了,让他被古兰时抓走,受自己受过的苦。
当初折磨古兰时的人明明不是自己,现在遭报应的却是自己。
贺裕揪了一把枕头上的流苏,愤愤道:“确实挺可怜的。”他说他自己。
古兰怡又跟自己唠了半日,还是女奴提醒她要去午休了,对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看到对方去休息,贺裕也忍不住犯困了。
奇怪,明明古兰时和大巫都提醒过自己最近可能会有国王的眼线出现,他却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平日里来他寝殿的还是那么几个人。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个好觉。
殿外偶有嘈杂声,他翻了个身,揉了揉鼻子。
他是被一阵悠扬的箜篌声吵醒的。
祭祀大典最后一环是王宫夜宴,今儿还是古兰时的生辰,可得好好热闹一番。
他能听见若即若离的歌舞乐声,还有宾客吃酒欢乐的谈笑声。
宫中的帏帘都被换过了,西风掠过,引起一阵“嗤嗤”的声音。
月光清冷,洒在殿前的石梯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锻。
明明那么吵闹,贺裕却感觉到了席卷全身的孤寂和寒冷。
他蜷缩了下身子,裹紧了软被,脚趾勾住身下的绒毯,足缘泛着粉红色。
冷,但不至于像刚来宫中那般可怜,至少有地方取暖。
他想叫殿中的女奴给自己倒一杯热水,刚开口,就被殿外一阵喧哗声打断。
以大巫为首的一批人忽然闯进了贺裕的寝殿,只见对方急得呼吸紊乱,清俊的面容上焦躁不已,黑色头巾贴着前额,分明是被汗湿了:“快跟我来。”
说罢,便要打开他脚上的锁链。
贺裕眼皮子一跳,以为是国王带人打过来了,心想着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们古兰王室真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吗?
“怎么回事……”他有些结巴,“这是有外敌入侵吗?”他将话说得委婉了一些。
大巫抬眸睨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古兰时待得久了,嘴也毒了:“你想得美。”
贺裕咳了两声。
那这么急匆匆将自己带走是所欲何为啊?
“大殿下中毒了。”见他一头雾水,大巫冷静解释道,“我带你去见殿下。”贺裕:“?”
中毒了就去找巫师,他又不会治病。
把他带走有什么用?
一个很坏又不算太坏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莫非是国王派来的眼线下的毒,古兰时命悬一线危在旦夕所以要见自己最后一面?
呸,这也不合适啊,自己又不是对方很重要的人,非要见自己作甚。
贺裕稀里糊涂地跟着大巫来到了大殿下寝殿——这还是他第一次涉足这个地方。
清风摇曳着红帘,送来一阵令人心荡神驰的异香,几排红烛照得整个大殿灯火通明,银铃剧烈地晃动,往日听起来清幽悦耳的铃声,如今听得像是索命的亡曲。
“滚出去!”
一阵暴喝炸进众人的耳朵里,大家都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那是古兰时的声音。
听着中气十足的,怎么也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紧跟着是一阵鸡飞蛋打的声音,像是将什么东西打碎在地上,周围的女奴低低惊呼一声。
大巫推着贺裕:“进去吧。”
贺裕僵着脑袋,感觉自己是被送去喂野狼的小肥鸡。
偏偏大巫用一种冷静而又睿智的目光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绝世神医一样。贺裕想死。
他扒拉着门框,足底像是灌了千斤重的沉铁:“大巫,这是发生了什么?你把我送进去做什么?”
大巫欲言又止。
贺裕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不说我现在就撞柱了!”谁知道古兰时是不是走火入魔想把自己宰了。
这群人承受不了这位大殿下的怒火,就想把自己推出来当替死鬼,门都没有。
大巫拽住了他。
“今日大殿下满十八岁了,按照礼制,应该和国王陛下指派的女子……”大巫谨慎用词,用一种中原的说法道,“洞房花烛。”
贺裕惊恐地看着他。
“古兰王室子嗣凋零,大殿下也到了立妃的年纪,之前已经拖了两年,今日是拖不得了。”
听到这儿,贺裕还是想不到整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大殿下不肯和那送来的女子同寝,还将人丢了出去。”大巫抹了一把冷汗,“可谁知之前那女子还送来了糕点,大殿下喝酒喝多了难受,想要吃点东西压一下,便用了两块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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