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禁军见沈篾躺在地上半死不活,还是不满足,又上前朝着他腹部踢了好几脚,直到沈篾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他才慌乱起来,连忙上前去查探,确定还有呼吸,才拖着他往回走。
等到沈篾再醒来的时候,眼前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不知道是睡了多久,醒来之后沈篾就觉得自己右手已经麻了,就想动一动,可这一动,手腕上被套上的异物发出一声哗哗的声音。
他愣了一会儿,头脑还没彻底从之前那般剧痛中缓过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右手被人用铁链锁住了。
刚才那张符纸交换了纪景行和沈篾的痛觉,是以刀子虽然是捅在纪景行身上,但真正在痛的人其实是自己,他才会在之后毫无还手之力,纪景行最多也不过是无痛损失点血罢了。
他低垂着脑袋,无力地靠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他推测多半是墙壁,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嘲笑自己越来越妇人之仁了,在帮纪景行一同假死的时候,还顺带帮人消解了身上一部分的封印。
当伸手搭上自己的手腕时,不出意外,那个地方的皮肤已经开始萎靡了,摸上去就像是一块干枯的树皮。
先前他用了太多次超出这具身体承受能力的咒术了,现在又帮纪景行消解身上的封印,如今遭到反噬,这幅身体也快迎来油尽灯枯的那一天了,最多不过两月。
如浓稠黑墨般的寂静中,沈篾一个人缩在墙角,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许多东西。
若是有机会,他还想将被镇压在地下的那些妖怪都放出来,然后放纪景行自由,自此天高海阔,无论他之后有怎样的遭遇,也与自己无甚关系,因为自己那个时候多半没命了。
沈篾此时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东西,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注意到了之前从未发现过的一个细节。
自己认不出纪景行的真身,那是因为纪景行身上有那么多重封印压着,掩盖了真相,他自然也就看不真切。
但当初那些为纪景行设下封印的灵师可不一样,纪景行是龙,说不定好几千年才能孕育出来一条的灵兽,在没有封印压迫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纪景行的真身?
为什么当年那些灵师要在明知纪景行是一条龙的情况下,还对他施下重重封印,把人押解到京都来当这么一个奴隶一般的将军?
沈篾越想越不明白,越来越多的疑点在思绪中不断升腾,就像是一片泥淖,让他在其中越陷越深。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东西,那扇一直禁闭着的门突然打开了,刺眼的光从门外穿透进来,直直落到他身上,刺得他完全睁不开眼。
直到祁然带着湿意的声音从身前响起:“他们都说是你杀了纪将军,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沈篾还是睁不开眼睛,只好偏过头又用没被锁住的那只手挡在眼前,说话的声音淡淡的,全然一副对自己杀了纪景行无所谓的样子:“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不、不可能!你不是那样的人!”
祁然一副受到了重大打击的模样,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那上面还有被血浸透后又被雨冲淡的痕迹。
“不是那样的人?”
沈篾嗤笑一声,转过头看向祁然,那双眼睛像是哭了很久,红肿得就像是核桃一样,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祁然,你真的认识我吗?我可是活了几百年的国师,那个以杀人为乐的恶魔,不过是相处了那么一个多月而已,之前那样子也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要怪就只能怪你太蠢了,别人说什么都信。”
当听到这般刻薄凉情的话语从沈篾的口中说出来时,祁然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那双已经肿得和核桃一样的眼睛更红了,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不、不可能,同泽兄你明明就不是那样的人,你做这些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还叫同泽兄呢?”沈篾还在笑,但那笑容却和他往日的不太一样,带着看待玩物的嘲弄:“不过是碰巧夺舍了这个小可怜的身体罢了,我可不叫沈同泽,我叫沈篾、沈不渡,我可是害死沈同泽的罪魁祸首,手刃纪景行的杀人恶魔,小朋友,你可不要叫错人了。”
“你……”
祁然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又气又恨,你你你了半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照着那张脸就是一个清脆的巴掌,然后愤然离席,临走时还不忘补上一句:“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沈篾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然后又用左手揉了揉被打的那边脸颊,很明显地肿起来了,他只能很无奈地落下一句话:“就不能换一边脸再打吗?”
第61章 最后的底气
祁然来时是被禁军统领带过来的,当祁然哭唧唧地来又气冲冲地走时,他就站在门外,把一切情况都尽收眼底。
邱季同饶有兴味地看完这一切,在祁然走后才不慌不忙地踏进房中:“国师大人可真是擅长把所有对你好的人都推到一边呢。”
沈篾甚至懒得正眼看他,随意扫了一眼之后就视若无睹地躺了下去,一副完全把他当空气的架势。
邱季同最开始是卫子榛的贴身侍卫,后来在卫子榛当皇帝之后,就被提拔当了禁军统领,在他眼中,卫子榛会和沈篾闹翻就是因为沈篾这个师傅对卫子榛一点也不上心,甚至后来在收了常青这个弟子后更是对他弃之如履了。
但沈篾却并不是这么想的,常青和卫子榛不同,卫子榛是皇子,将来是要做一国之君的人,自然不能过度溺爱,以免养出个骄纵的性格,是以他对卫子榛是严苛了一些,但说什么不上心、弃之如履,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会让他俩变成后来那般死敌一般的关系,卫子榛更是一副弄不死他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邱季同被他这无所谓的模样激怒了,三两步走上前,蛮横地将人一把从地上提溜了起来,怒目横飞道:“你现在凭什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躺在这里?!”
被绑在沈篾右手上的铁链被他拽得哗哗作响,就算是右手关节被拽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他就像是看一只蝼蚁一般看着邱季同:“不过是一只只会狂吠的家犬罢了,有本事你就像我杀纪景行那样用你的剑捅进我的胸膛里,将那颗心脏搅碎,直到它永远不会再次跳动,你敢吗?”
在沈篾还活着的时候,邱季同就曾因为帮卫子榛处理各个他眼中的钉子,而被人说是卫子榛手底下养的一条疯狗。
邱季同本就是奴隶出生,一辈子都被人看不起,用曾是奴籍这个事情嘲讽他,所以他憎恨所有把他看做下等人的目光,包括狗这个称呼。
“你……”
邱季同看着那张欠揍的脸,一手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紧握成拳,上面青筋暴起,一副就要砸下来的架势。
但那拳头却还是久久没有落下来,沈篾看了看那只高高扬起的拳头,又看了看被气得怒目圆睁的邱季同,眉眼间尽是玩味:“怎么,不敢打吗?”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良久,最终邱季同带着浓重的不情愿将人松开,冷哼一声后摔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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