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狂风中毫无依靠,身子控制不住地东倒西歪着,那一瞬间沈篾并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震撼,当时他还在艰难地将手伸进衣服里找那沓符纸,然后自己的腰就被人环住了。
好消息是沈篾终于在这样狂乱的风中稳住了身形。
坏消息是沈篾能稳住身形靠的是自己的死对头抱住了自己。
而那一瞬间沈篾并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当他转头看向接住自己的纪景行时,他脸上的表情直接将纪景行脸上那精致的冰冷面具震撼得裂缝了,还得是很大的一条缝。
纪景行的视线落到沈篾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然后就迅速移开了视线,嘴角扬起一抹明显的弧度,连带着眼中都溢出了几分笑意。
问:在自己死对头面前丢脸丢大发了怎么办?
答:装死(来自某位不知名国师)。
沈篾很难在这样的狂风中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等到他察觉到纪景行的手按住了自己的后脑勺把自己的脸往他脖颈间埋的时候,沈篾就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是丑绝人寰,而且丑得连各种各样的尸体都看到过的纪景行都看不下去了。
于是这位不知名国师明智地开启了装死模式,把脑袋埋进纪景行的颈窝里之后就不再动弹。
直到纪景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可以抬头了。”
沈篾再抬头时,纪景行眼中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了,又变回了之前那样淡漠的模样,沈篾却没注意到纪景行的耳尖泛着微微的粉色。
他抬头看了眼四周,他们又回到了之前遇到王姐的地方,但和之前不一样,这里的树木没有被巨兽撞到的痕迹。
树林间一片寂静,除了他和纪景行外,没有第三个人,叙鸣玉和祁然不见了。
第17章
当发现两个人不见的时候,沈篾的第一反应是两个人是不是像自己一样被风卷走了,才让他们分散了。
但再一思考一阵后,又排除了这种可能性,因为叙鸣玉身上还有被自己种下的听话咒,两个人的距离是不能超过三丈的,而眼前三丈的距离内没有任何遮挡物,但这里并没有叙鸣玉的身影。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篾推测,很可能他们的身体一直在原地没有动过,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场景都不是真实的,刚刚那道钟声像是启动了什么阵法,让他们的意识和身体抽离开来,到了现在这一个地方。
这样类似的阵法,他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但他看到的那个阵法和现在身处的这个阵法还是有些出入,古籍上记载的阵法会根据入阵者的记忆编织出一段最令之痛苦的噩梦,稍有不慎,入梦者就会在痛苦中永久沉沦,再也不能抽身。
最开始,这种阵法是为了对付恶煞而产生的,后来一场空前绝后的戮神战争爆发后,不仅杀光了所有的恶煞,还让所有的上古神灵都陨落在了那场战争之中。
随着上古神灵的尽数陨落,这样的阵法也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当然,叙鸣玉就是从那样一场战争中活下来的漏网之鱼。
见沈篾还一动不动地待在自己怀里,纪景行看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沈篾眨了眨眼,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就想潮水一般退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和这具新身体还不太适配,当他脑子里想法一多的时候,就容易出现身体跟不上脑子的情况,就比如说现在。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还在纪景行的怀里待着,他的手还保持着揽着自己腰部的动作。
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就算是上辈子两个人作对了那么长时间,两个人的距离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近过。
纪景行微微垂眸看着自己,那双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着更好看了,白色的发丝被微风裹挟着,就像是冬日的一场初雪一般拂过脸颊,痒痒的,勾起心底某种一样的情绪。
他听到自己心跳如鼓,在这样的氛围下格外明显,按照纪景行的耳力,肯定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篾的思绪好不容易回到正轨,在听到自己突突响的心跳声后,又开始盘算要是纪景行问自己心跳为什么那么快,自己应该怎么解释。
但好在纪景行并没有问这个问题,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然后往后撤了几步,和沈篾拉开了些距离。
身前的温度一离开,寒冷的风从面前吹过,沈篾只觉得颇为不习惯,连带着心里的那股异样情绪也被风吹灭了。
一种异样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接踵而至的就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就像是之前在那方院子中一样,但又似乎那里不太一样,沈篾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什么话来打破此刻的沉默。
他看了看四周,突然发现了什么亮点,一下就将那诡异的沉默忘得一干二净,兴致盎然地凑上去看,还不忘招呼站在原地的纪景行。
“大将军,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这声大将军喊得没有半点敬意,反而带着点插科打诨的意思。
但纪景行并未对这一声大将军发表意见,长腿一迈,不消几步就走到了沈篾旁边。
他才刚一走过去,沈篾就将他刚刚发现的东西用双手盖住,藏了个严严实实,半点不让纪景行有偷看到的机会。
他就这么蹲在地上,偏过头看向纪景行,故作神秘道:“猜猜我发现了什么?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纪景行沉默了一会儿,只觉得这个行为格外幼稚,但他还是配合着询问:“关于这个地方的线索?”
原本沈篾认为纪景行不会搭理自己这么幼稚的行为,但他没想到纪景行竟然看上去很有耐心地配合了自己一句,沈篾还愣了一下,随机就开心了起来,一把抓着手低的东西就往纪景行身上撇。
“你猜错了!”
沈篾手下什么东西都没有,有的只是一堆干枯的落叶混着泥土,就那么撒了出去。
他知道按照纪景行的反应速度肯定轻轻松松就能躲过自己这么一手,但哪怕有那么一点点的成功几率,他都很乐意去尝试。
但他没想到,纪景行直接连躲都没躲,一向爱干净的他就算是被混着落叶的泥土洒了一身,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拍了拍染上泥土的衣角,轻飘飘落下两个字的评价:“幼稚。”
沈篾刚想问他为什么不躲,但还没等他说出口,却先被旁边的动静吸引走了目光。
最先听到的一阵慌乱的脚步踩碎地面上干枯落叶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声急促的呼吸声。
转头望去,就见一位少女双手捏着裙摆,正慌乱地跑着,她鬓发散乱,脸上洋溢着惊恐,双眼又红又肿,像是哭过很多次,除此之外,她身上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都伤痕累累,孱弱的身躯一看就是长时间经受了虐待的模样。
她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麻木衣裳,这件衣裳和她的身量并不合适,在她身上穿着又肥又大,格外阻碍她逃跑的动作,时不时就会被宽大的衣摆绊一下。
但她丝毫不敢停下脚步,就算是摔倒了也立马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继续往前跑,还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害怕什么人追上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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