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旧有的一棵梨树此刻花都开了,微风一刮,刮了张昱满头满身的细碎花瓣。
张昱掸了掸头发和衣服上的花瓣,迈步走进了院中。
主屋的门锁着,张昱没有钥匙,便随手捡了一把万能钥匙(石块),只用了两下,那锁便被砸开了。
许是这响动声大了,一旁的柴房忽然跑出来一个人,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长得有些瘦弱。
他见张昱拿着个石头,神情有点畏惧,但还是鼓起勇气磕磕巴巴的问出了声。
“请问,你是谁?怎么,擅自砸人家东西。”
张昱觉得有些好笑:“你在我家,不该先自我介绍吗?”
“你家?我,我,我是这看院子的......你...”
他说话实在太慢,张昱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拨开这个小公子,往他跑出来的柴房走了几步。
柴房很小,一眼便可看到全貌,里头被收拾的很干净,靠里边的柴房地上有一床铺盖,铺盖旁还放着些书本,衣服之类的杂物。
看样子这小子已经在这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张昱挑了挑眉:“我没听说过看院子的要住到别人家里去的事。”
那小公子脸色涨红,支支吾吾的吭哧了半天:“抱歉,我我......借住一下。我这就走。”
似是极度羞愧,他着急忙慌的离开,被张昱扯住了后颈的衣服。
“把你这堆东西收拾好了再走。”张昱指着他那些被褥书本道。
“是,是,我这就收拾。”他像个鹌鹑一样,把头埋的极低,似是眼泪都要下来了。
张昱估摸着自己可能吓到他了,也就松开了他的衣服。
小鹌鹑如获大赦,一头钻进了柴房。
张昱没再管他,扯掉主屋被砸烂的锁进了屋子。
屋子久不住人,积了厚厚一层灰,张昱将门窗都打开通了通风,而后拎着石头将里屋炕洞下的第三块砖砸松动了。
扔掉石头,张昱掸了掸手,将那块松动的青砖抽了出来,而后张昱如法炮制又取了两块砖下来。
火炕被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孔洞,张昱伸手进去掏了掏,半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封口的小瓷瓶。
张昱将瓷瓶打开,里头是卷着的房契和地契,还有几张银票。
收好房契和地契,张昱伸手进去又摸了摸,从炕洞里拿了一包银子出来。
张昱看着这些东西有些唏嘘,这钱是他第一年做生意赚的,不是很多,他当时想着以防不测留了一点出来,没想到现在真被自己用上了。
将银子收好后,张昱又将那炕洞填上了。
屋里并不杂乱,只是灰大,不能住人。
张昱去院子外的井里提了桶水,刚准备简单收拾一下,院门口就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那个鹌鹑似的小公子,另一个是位年过四十的男人。
张昱对这男人有点眼熟,想起来这人好像是邻居,当初买这宅子时,自己就是雇他来看院子的,一起付了他五年的钱。
那男人显然也认出了张昱,忙不迭的来给张昱请罪,一张黑红的脸满是愧疚。
“张公子,实在是对不住,我家遭逢变故,我实在无法才让玉锦来您这借住两天,请您见谅。”
那小子只住了柴房,看样子不是个贪心的,张昱也没追究他的意思,只道:“没事儿。”
那汉子见张昱不怪罪他们,忙道:“多谢张公子。玉锦,还不给张公子道谢!”
那汉子给那名唤做玉锦的少年使眼色,那少年傻乎乎的看了张昱一眼才反应过来,给张昱行了个半礼:“展玉锦多谢公子宽宏大量。”
“客气了,都是邻居。”张昱淡淡道。
这种小事张昱没往心里去,倒是那两人觉得愧疚,主动帮张昱收拾起了屋子,两人干活很勤快,有他们的帮忙,张昱的屋子没一会就收拾好了。
通过闲聊,张昱知道了两人的过往。
住在他柴房里的小书生叫展玉锦,原本也算是小富之家的孩子,可一朝变故,展家倒了,展玉锦千里迢迢的来投奔他这忠厚老实的旁支表哥。
也就是张昱现在的邻居,展雄。
展雄是做工匠的,日子过的也不怎么样,偏家里生的都是女儿,又只有两间房子,展玉锦的住处就成了难题。
展雄的工钱已经三个月没发了,又要养家糊口,他也囊中羞涩。不得已,展雄只好先让展玉锦在张昱小院的柴房里暂住几日,打算等掌柜的给他结了工钱他就给展玉锦找房子搬走,可没想到,展玉锦才住了没几天,五年没回过家的张昱回来了。
提起展玉锦以后的去处,展雄一脸愁容:“我这弟弟从小就长的瘦弱,出去做工人家都不要,也不知怎么办好。”
展玉锦抿了抿唇,道:“表哥别愁,我还识得几个字,明日我到街上去看看能否帮人代写书信。”
张昱多看了展玉锦一眼,道:“我刚搬过来,家里有很多要添置的东西,缺个帮着采买的人。你若不嫌弃,帮我跑跑腿,买买东西,每天给你结一钱银子。”
“什么,一钱?”展雄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价格比码头出力搬货的赚的都要多。就连展玉锦也面带惊喜,他原本都做好了实在不行就卖身去做奴才的打算了。
第141章 烦人精来了
“嗯。我有腿疾,还没养好,不想多走,你若同意就来帮我几天,工钱日结。”
展雄听到张昱这么说,大喜过望,当即便带着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展玉锦连连道谢。
展雄媳妇听说这事后,也高兴的不得了,他们家也没什么值钱的好东西能答谢张昱,展雄媳妇便在家烙了点糖饼给张昱送了来。
展家全家人都对展玉锦这个差事十分重视,展雄怕展玉锦办不好差事,还特意推了半天的活,下午没去上工,主动跟着张昱和展玉锦他们上街采买。
张昱只陪着他们去了一次,见展玉锦没出什么大差错便把这事都交给了展玉锦自己去做。
展玉锦是个实诚孩子,即使张昱没有跟着也一刻不敢偷懒,老老实实把该办的事都办好了。
而张昱也如之前承诺,晚上的时候给了他结了工钱。
屋子里还需再做些家具,展玉锦问张昱想做些什么样的家具,张昱扔了句让他自己看着办。
张昱这样好说话,展玉锦倒是没之前那么怕张昱了。
第二日一早,展玉锦便精神抖擞的到了张昱家里,虽然昨晚他在哥哥的厨房里打了一晚上地铺,有些腰酸背痛,但一点也没影响展玉锦赚钱的热情。
展玉锦兴奋的拿个布尺在张昱屋里量来量去,一会念叨着这里要打个柜子,那里要做个橱子。
“张公子,这边的空位可以打个大的衣柜,上面挂些成套的衣服,底下做成小隔间,可以放鞋子。炕上的话就像我哥哥家里那样,做两个并排的矮橱,里头放些冬夏的被子还有贴身的衣服,您看行吗?”
“行,怎么都好。”张昱敷衍的应道。
展玉锦笑了笑:“成,那我今天就去定家具。”
少年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新工作的期待和愉悦,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张昱看在眼里,竟有点羡慕他,他如今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想好好歇一歇。
生活上的事交给展玉锦处理后,张昱在江城彻底停下来了,整日窝在家里不是吃就是睡,仿佛要将两辈子积攒的疲累一股脑的都消除掉。
展玉锦在张昱家帮了四天的忙,张昱多给他结了一天的钱。
展玉锦利用这钱买了点笔墨纸砚,在江州城里支了个帮人代写书信的小摊子,虽赚的不多,但足够糊口,展雄的工钱也发了,帮展玉锦租了一间便宜的房子,展家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展家兄弟感念张昱雪中送炭拉他们一把的情分,对张昱的照顾就多了些。偶尔来送些吃的,或者帮张昱收拾收拾院子,做些力所能及的报答张昱。
张昱不爱出门,总是待在家里,展家两兄弟以为他是腿疾不能多走,还会给他租来点话本子打发时间。
生活节奏慢下来后,张昱感觉时间都变长了。
脑子里不再像是有一根弦一直紧绷着,一切似乎都惬意美好。
除了一个,烦人精。
深夜,张昱屋里燃着灯,一边喝酒一边看话本打发时间。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翻进了张昱的院中,笑眯眯的打开了张昱的屋门。
张昱抬眼一看来人,不由疑惑:“你怎么来了。”
洛寻雪一听这话便扬起下巴,骄傲的道 :“什么叫我怎么来了,你应该说,救命恩人,您怎么来了?”
张昱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救命恩人,您怎么来了?”
洛寻雪哼了一声:“我来看看你啊,真没想到名动京城的张小侯爷会可怜到蜗居至此~实在是,让人感慨万分呀~”
洛寻雪的语气有点贱又有点挑衅,张昱将眼睛又移回话本,懒散的回道:“要是洛公子看我可怜,不如施舍我个万八千两再说这话,不然与你这居高临下的气场实在不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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