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世学当时听这话的时候心情无比复杂,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在这个年纪在政治上有如此见解和口才,以后定不是凡物。
可这小子说的东西实在是让人恼火。
张岁元说完,一旁的张岁安小脸一扬,把话茬接了过去:“岁元说的不错,还有那什么烈女守节的戏,我呸,女的要被碰了被欺负了就得跳河?人都死了,光有一个贞洁烈女的名头有什么用?”
张岁安越说越气愤:“这是谁写的故事?当真恶毒!他才最该跳河,倘若有天我不幸面临这种境遇,我是决计不会跳的,保全自身活下去才是正道,全当被狗咬一口。”
“你?!!!”柳世学被怼的说不出话,张岁安却不肯就此罢休,她不忿道:“第三个戏我最不能理解,这个人为了一个才有几面的之缘的人,苦守寒山一生,难道是为了听许诺之人一句:抱歉,我失信了。他脑子难不成有病?”
张岁安秀眉微皱,看这柳世学认真的道:“我哥说人活着就几十年光景,活着不该是为了证明什么道理,也不是为了什么名声,礼数,更不是为了让谁高兴,让谁后悔。活着就是活着,该以自己舒坦最为重要。死了就是一堆灰,一抹泥,一座坟,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来生。若是不好好过这一生,任其蹉跎,才是最蠢。”
语毕,张岁元老神在在的补了最后一句话:“先生,终究是您错了。”
那天,一心想给张岁安姐弟俩拨乱反正的柳世学,在两个小崽子一声声“我哥说了”中,世界观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摧毁。
他沉寂了好几天,终于想明白了,这俩孩子说的没错,错的是他自己。
张昱能成就一番事业并且活的比大多数人好,确实有他一番道理。
从回忆中醒神。
张昱已经离开了柳家。
柳世学将炉子摆正后,抱着自己的新传家宝去了里屋。
将画展开挂在了墙的正中央后,柳世学对着柳弓之的画像拜了三拜。
张昱离开柳家,没回悠然居,径直去了茶馆。
自依兰阁不让去了后,茶馆就成了张昱最常来消磨时光的地方。
说书人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讲着五皇子在边关奋勇杀敌的故事,情节激烈处,底下听众纷纷拍手叫好。
越过人群,张昱去了自己常去的雅间,叫了壶茶倚在小榻上侧耳听着,也觉得有趣。
暗想这个叫萧延宸的最近可是在京城出尽风头了。
茶馆,酒肆,甚至是街头巷尾,到处都能听到萧延宸的名字,也难怪沈老将军说如今争储的又多了一人。
这人在民间的声望越发的高了。
张昱有点好奇这五皇子长什么样,庆合公主,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他都见过,却唯独没见过这五皇子。
传闻这五皇子很小的时候便被送出宫了,皇家对外说是五皇子命格奇特,便跟随一位隐士高人外出游历修行了。
张昱以前就很好奇,整个天下都是他们萧家的,这五皇子要修行什么?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张昱多问了沈老将军一嘴,才知道送五皇子出宫是先皇后的临终遗愿。
实际内情张昱不得而知,但张昱想,里头的事多半不会光鲜到哪儿去。
说书人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底下响起了女子娇软的歌声。
柳依依替换下了说书人,抱着琵琶坐在台上弹唱起来,她弟弟像往常一样端着茶盘在底下收赏钱。
吴侬软语,宛若春风细雨,温柔悦耳,催的张昱昏昏欲睡。
一切都似乎平和美好,就在张昱快睡着的时候,底下嘈杂了起来。
柳依依的歌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哭声和笑声。
张昱皱眉坐起身往楼下瞧了一眼,两个身着富贵的公子哥正围着柳依依调笑取乐,其中一人还抢了她的琵琶把玩。
柳依依哭的泣不成声,茶馆老板已经出面,挡在柳依依面前说着好话。
在京城能开茶馆的,多多少少都有些人脉。
茶馆老板好说歹说,两人总算是给了老板一个面子,将琵琶还给了柳依依。
但不依不饶的要柳依依唱一曲慕君心给他们听。
老板允了,柳依依又抱着琵琶坐回了台上。只是她喉咙哭的沙哑,又受了惊吓,一唱起来声音都是抖的。
那两名富家公子以此为由起哄,更加不依不饶了。
“就这还出来卖唱啊?”
“小娘子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不如跟我走吧。包管比在这抛头露面卖唱赚的多。”
第87章 东窗事发
两人的嘲弄声越发的大,其中一人又想上台捣乱。
茶馆老板忙拦着,万般无奈之时,茶馆老板看见了二楼窗口的张昱,对着张昱抛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张昱在楼上悠悠开了口:“许老板,换个曲儿,这个我不爱听。”
“诶,好的张小侯爷。”老板连连应道,对着有些发愣的柳依依使眼色:“柳家妹妹,你听到了,快换个侯爷爱听的曲儿来。”
“是。我这就换。”柳依依抬眸也看到了张昱,心中安定了许多,调了下琵琶的琴弦重新抚奏起来。
围着柳依依的那两人一听是张昱发话,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模样顿时没了,他们可不敢得罪名声在外的的张小侯爷,两人对着张昱微微行了一礼后便灰溜溜的离开了。
大堂又恢复了往日安宁,柳依依的歌声再度响起。
一曲唱罢,茶馆老板带着姐弟二人来给张昱道谢。
老板给张昱深行一礼,感叹道:“今日多谢侯爷仗义出手,不然曹家那两位公子我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曹家?谁啊?”张昱有些不解,京城的世家权贵他大多认识,但这曹家还真没听说过。
“回侯爷,曹家的家主曹忠德大人之前一直在外地任职,是近期才回京述职的,侯爷不知道正常。曹大人最近提了个江淮转运副使,专门负责给五皇子殿下押解军粮军械。”
“哦。”张昱没多大兴趣,应了一声便没再问。
每年都有这么一批人,他们站在皇子们的身后,身价跟着水涨船高,便开始得意忘形起来。
只是这曹家也挺可笑,虽说五皇子现在风头正盛,但他们不过负责替五皇子押运军粮军械,竟也敢纵容自家子弟在京城这种地方嚣张至此。
早晚要摔跟头,张昱心中暗道。
如往常一样,张昱给了柳依依姐弟俩赏钱后便回家了。
张昱怎么也不会想到,竟因为这随手的一件事,京城的风从萧延宸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回了他的身上。
他给柳依依姐弟二人解围的事传出去后,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开始传张昱转性了,不断袖了,居然开始喜欢女人了。
加上张昱确实好久不去依兰阁了,这事便开始传的有模有样的。
浪子回头永远是让人唏嘘的话题。
张昱常去的那家茶馆变得人多起来,人人都想去看看让张小侯爷戒掉断袖之癖的弹唱女是什么绝色。
为了阻止事情越闹越大,无奈,柳依依姐弟二人只好停掉了卖唱的活计。
张昱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一脸懵,这哪儿跟哪儿啊。
永安侯府。
郭氏难得对张昱和颜悦色:“听说你最近喜欢上了一位姑娘?若是真的看上了,娘不介意她是下九流出身,随你许出名分抬进府,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娘,您别跟着添乱了行不?”张昱无奈的道。
郭氏秀眉微皱:“这话怎么说?京中现在传的难道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您儿子有喜欢的人了,叫乔雪川。”
郭氏气结,保养得当的脸上顿显失落。
实在可恶,让她白高兴一场。
不过乔雪川这名字郭氏并不陌生,之前张昱刚搬到悠然山庄的时候喝多了,曾经醉着喊过这个名字。
当时她还问常笙乔雪川是谁,常笙告诉她是侯爷新找的侯夫人。
郭氏也是没办法,叹了口气:“你和那乔......乔雪川一起多久了?”
“时间不长,三五个月吧,过年时候在一块的。”张昱随意的答道,心里已经做好被郭氏责骂的准备,没成想,郭氏却没说什么,只道:“三五月也不短了,你认准他了?”
“八九不离十吧。”
“既如此,改天带他过来给我瞧瞧。”郭氏淡淡道。
“啊?”
张昱有点没反应过来,惊讶的看着郭氏,没搞明白自己这封建的娘怎么突然变的能接受他了。
郭氏白了他一眼,凶道:“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张昱笑呵呵的:“不是,您不反对我给你找个男儿媳妇了?”
“我反对了这么多年,有用?”郭氏没好气的道。
张昱笑的更开心了:“成,不过得等一阵子,他这几天回老家办事去了,等他回来我带他给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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