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帘撂下,马车动了起来。
两枚圆润的鸡蛋在张昱手中滚来滚去,跟盘珠子似的,张昱的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乔雪川都看在眼里,心道张昱这人其实心不坏,就是嘴贱的没边。
回京城的路还算顺利,一路上有颜泽的护佑,一行人一直平平安安的。
乔雪川进了京就被乔家商会的人接走了,而张昱则被送到了他在京城落脚的宅子。
他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回京城,但是因为信息传达落后的缘故,张昱平安获救的消息京城的人还不知道。
他这一回来,郭氏第一个找上门。
她眼底乌青一片,虽带着妆容,但也难掩憔悴之色,一看就是连续好几日没睡好。
郭氏见到张昱后重重松了口气,只是一出口还是责备。
“回京了也不知道先去侯府,你知不知道,最近因为你的事侯府都乱成一团了。”
张昱皱了皱眉:“怎么了,二叔他们闹了?”
郭氏嗯了一声:“你二叔他们之前在晋源做生意亏了本,这次你出事,他们说怕你死了没有人给供香火,把给你过继嫡子的事又拿出来说了。我没同意,他们又说什么这么大家业不能群龙无首,非得要进你的商会。沈正知道后,上门给你二叔三叔打了。”
张昱一听就乐了:“沈正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浑。二叔三叔也真是活该。”
“别胡说,怎么也是你的长辈。”郭氏假意训斥了下,但其实内心也觉得沈正这个举动给永安侯府出了口恶气,实在让人解恨。
“长辈?给他们点脸叫声长辈,他们算个屁。”张昱浑不在意的说道,随即又问郭氏:“那沈正揍了他们有没有事啊?”
“当然有事了,你二叔三叔找御史告到了御前,弄的皇上都知道了,责问下去,沈正便道,他们咒你死,他讲兄弟义气听不惯,想打就打了,气的圣上对他好个训斥,当天就被扣在宫里了,现在人还没放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昨天晚上。”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张昱指尖敲着桌面,想了会,便叫人将今年商会新搜罗来的好货整理了一批送去了宫里。
东珠,珊瑚,缂丝绸缎,都是一顶一的上乘好货。
张昱每年都不少给宫里送东西,他送的东西数量不多,但是品质奇佳,比地方上贡的都要好。
皇帝也是人,对送礼的张昱还挺好的。
虽然张昱这个永安侯没有实权,但年节的封赏皇帝一样也没少了张昱。偶尔张昱送的对他心意,皇帝还会单独嘉奖他一番。
御史弹劾张昱私生活不检点的时候,老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这几年张昱跟皇帝的关系其实还可以。
这次张昱送礼的目的皇帝看的很清楚,收了礼当夜就给张昱召进宫了。
老皇帝见到张昱直接免了礼,知道张昱险中求生后对张昱嘘寒问暖了好一阵。
张昱在皇帝这顺利的见到了自己的损友,沈正。
沈正看起来在宫里过得不错,面色红润,一点也不像受了苛责的模样,见了张昱还笑嘻嘻的用肩膀撞了张昱一下。
“哟,张昱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命大。”
张昱白他一眼:“托你的福,我还没死。”
皇帝见二人这样,叹了口气。
“你们俩啊,真是让朕头疼。尤其是你!”皇帝指着沈正:“你个小混蛋,居然动手打人,张家都告我这了,你说说有你这样浑的吗?”
听了皇帝的斥责,沈正满不在乎的道:“皇上,臣实在是看不惯他们那群人行事,张昱失踪第二天他们就嚷着要过继嫡子等着分家产,欺负永安侯府一家子孤儿寡母的,您说,有这样的吗?”
“人家是亲戚,打着帮衬的名义,就算有人居心不良也轮不到你个臭小子打上门去。这是在京里,皇城脚下,你还霸道上了,你有没有把国法放在眼里!”
皇帝说着有点生气了,走下龙椅亲自用龙拳捶了沈正好几下,张昱忙拦住动怒的老皇帝。
“陛下息怒,沈正是您看着长大的,他您还不了解吗,自小那是浑惯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拦着皇帝,张昱踹了沈正一脚,沈正心领神会顺势啪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抱着皇帝的小腿哭嚎:“皇帝陛下,我错啦,我错啦。别打了,再打要打死我了。”
他演的逼真,弄的皇帝都有点怀疑自己刚刚那两拳是不是真打疼他了。
“陛下,您打也打了,这次就饶他一回吧。”
张昱开口求情,老皇帝哪还不知道这俩人在演,不过沈家是开国功勋,沈正又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也并不想真的去追究沈正的罪,当即借坡下驴道:“既然永安侯都求情,那朕这次看永安侯的面子上饶你一次,下回再犯,看朕不收拾你。”
这句话沈正从小听了好多回,可以说是一回都没有实现过,沈正这人就是,犯错我认,下回我还敢。
“多谢陛下。”
“多谢陛下。”张昱跟着沈正谢恩。
老皇帝看了看张昱,拍了拍张昱的肩膀:“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血脉亲情的事最难处理,你也是不容易。”
“多谢陛下体恤。”
“诶...你俩下去吧。”老皇帝似是想到了什么,独自坐在龙椅上长叹了口气。
“是。”
第28章 请媳妇暖房
“等下,永安侯你留下,沈正你先下去。”
皇帝忽然改了主意,留下了张昱,众人不明所以却也不敢问,应了声便都退了下去。
见人都退的差不多了,老皇帝将张昱唤到了身前。
“张昱,你送的东西朕很喜欢,都是些天南海北产的稀奇玩意。想必这些年你走了不少地方。”
张昱垂着头,轻声道:“陛下喜欢就好。”
老皇帝沉吟片刻终于决定直接进入正题:“其实,朕有件事求你。”
“陛下言重了 。”张昱说完就有点卡壳,接下来怎么说来着?
他专门请人教过他的,皇帝老大找他办事的时候他该说什么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来着?
张昱想了一瞬,没想起来,说了句大白话:“陛下有事 尽管吩咐,臣尽力去办。”
皇帝笑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一幅图不知你听过没有,柳弓之的夜宴图,朕找了这幅图很久都求而不得,想着你组了船队,走的地方也多,你的商会又在大周遍地开花,朕就想着你帮朕留意一下。”
“陛下放心,发现这图我一定第一时间献进宫里。”张昱痛快的答应道。
“成,你要是真能找到,算朕欠你一个人情。”
这题张昱会,立刻答道:“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解忧是臣应尽本分。”
皇帝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挥挥手让张昱退下了。
夜幕深深,张昱和沈正在内侍的引导下走出宫门大殿。
刚出大殿,张昱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走在廊桥上。
虽只有一个背影,但足以让张昱驻足,张昱想再看一眼确认,人却没见了,廊桥上只剩下来往宫人穿梭。
“张昱,你在看什么呢?”沈正出声问道。
“没什么......走吧。”
两人离开了皇宫,给沈正送回家后,张昱自己也回了落脚的宅子。
宅子里灯火通明,下人们早就备好了热水和吃食等着张昱张昱回府。
张昱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自打回京后他忙的脚不沾地,应付完郭氏后又去皇宫接沈正,如今事都处理完了,张昱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
水汽弥漫在浴房,张昱沉在水里,脑子里开始想皇宫那个熟悉的背影。
是错觉吗?皇宫里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小冰川。
可小冰川此时不是该在京城的乔家商会里养伤吗,怎么会深夜出现在皇宫呢?
张昱觉得自己应该是太累看错了。
想着想着,张昱捧水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睡服后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张昱刚起来,乔家商会的人便带着礼物登门了。
乔家商会这次送的礼很厚,几大箱礼物摆了整整一院子。
张昱看着一院子的礼物轻笑出声:“这是干什么啊?”
为首的中年人沉稳答道:“我们少东家此次能得救归来,多亏侯爷仗义援手,这些礼物虽不及侯爷善举万分之一,但也算是我们商会的一点心意,还请侯爷务必收下。”
中年人客套话说的一套一套的,张昱一点都不搭茬,反问道:“乔雪川自己怎么没来?”
“回侯爷,少东家本是想亲自登门道谢的,可他伤还未好全,大夫严禁少东家下床,无法,少东家只能将此事交托在下,临行前还多次叮嘱我一定要向侯爷致歉,望侯爷见谅。”
这话让张昱差点笑出声:“你们少东家能对我这么客气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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