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多谢沈老将军。”
沈老将军走后,张昱坐在烛火下,右手反反复复摸着膝盖上方的疤痕,只觉得心中憋闷,想去外头透透气。
这一站起来,张昱才发现自己身后的衣角被拽住了,回眸一看,张昱对上了萧延宸红着的眼睛,他眼里的悲伤和愤怒几乎要漫出来。
“你要走......张昱,你这个人......你没良心。”萧延宸声音嘶哑,语气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和沈老将军说的话都被他听到了,张昱有些晃神,低着头避开那双浸满了悲切的眼睛,拿起一旁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水。
“你睡了三天了,先喝点水。”张昱岔开话题,萧延宸却不肯就此揭过,他固执的拽着张昱的衣角,侧头躲掉张昱递来的水杯,红着眼睛嘶哑着控诉着面前这个心硬的跟石头一样的人。
“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
“也是你先......要跟我.....成婚的。”
说着,萧延宸的眼角越来越红,眼中泪光浮动。
“张昱,我不做太子了......我还做乔雪川。”
“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萧延宸的手腕还带着那绑了红绳的三枚铜钱,张昱看到后眼睛发酸,将他从床上扶着坐起来,温声劝道:“你刚醒来,不要太激动,喝点水,我们好好说。”
萧延宸委屈至极,挥手打掉张昱手中的水杯,凑上前紧紧抱着张昱,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到张昱的后背上,没入黑色的衣服里消失不见。
张昱任他抱了许久,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后背安抚,心情被他传染的低落。
萧延宸的眼睛殷红,见张昱还是不松口,闹起了脾气,垂着头不再搭理张昱。
小厮推门进来,张昱刚想说让萧延宸吃些东西,却猛的被萧延宸推到了一边,张昱回眸一看,只看到一抹匕首的寒光。
第182章 千古难题
那是一个士兵打扮的刺客,萧延宸浑身无力,推开张昱后勉强侧头躲过这一击。
一击不成,那刺客发狠就要刺出第二刀。
张昱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的便抄起床边的小案几就砸到了那人头上。
那人被砸眼前一晕,身子歪过去,连带着手中匕首也失了准头,没有刺中萧延宸。
张昱趁机一脚踹在那人的侧腰上,将人打翻在地。那人很快便爬起来,握着匕首不依不饶的想要再度伤人,却被冲进屋中的众多暗卫制住了。
顾不上看那刺客是谁,张昱扔了手中的案几忙去看萧延宸:“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啊?”
张昱手都在抖,萧延宸心里有气,侧着头不想让张昱看。但他中了毒,浑身无力,被张昱粗暴的扯了过来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遍。
确认萧延宸没有受伤后,张昱才放下心。
这种严重失职,让严修汗都下来了,他忙跪在地上请罪:“属下护卫不力,请殿下责罚。”
说话间的功夫,庆合公主,沈老将军,沈契等人都赶了过来,站了满满一屋子。
众人这才看清刺客的面容,竟然是萧延司。
他神色癫狂,眸中全是怨毒:“真是可惜,竟没杀掉你。”
庆合公主攥紧拳头,缓步走到萧延司身边,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掐住了萧延司的脖子,逐渐加重了力道。
萧延司被掐的喘不过气,挣扎道:“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父皇不会原谅你的。”
庆合咬着牙眸中冒火,手中的力道不减半分。
萧延司眸色染了些慌乱:“难道你就......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放我进来的?”
“闭嘴,快死。”庆合冷冷道,双手因为用力微微颤抖。
“我有......我有.....”萧延司的脸色逐渐青紫,挣扎的也越发厉害,可嘴里已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场内众人都看出庆合这次是动了真火,发了狠要弄死萧延司,也没人敢拦着她。
但严修作为保护萧延宸的暗卫首领,此次出事难辞其咎,为了弄清事情原委将功补过,严修虽怕庆合,却还是壮着胆子劝道:“公主,等他供出同伙,再取他性命不迟。若放由残余歹人逍遥在外,难保日后还会谋害殿下。”
听到为了萧延宸,庆合盛怒稍退,缓缓松了手,美目中带了一丝狠厉,命令道:“把他给本宫带走,再找几个最会用刑的来。”
“是。”
庆合公主风风火火的带着人走了,沈契也跟了过去。
屋子剩下的沈老将军上前对着张昱和萧延宸劝慰道:“幸好只是虚惊一场。臣去命人煮点吃食与安神汤送来,殿下和侯爷用后早些休息。”
萧延宸没有说话,不仅没搭沈老将军的话茬反而还瞪了他一眼,弄得沈老将军不明所以。
心道殿下该不会怀疑他跟萧延司有什么勾结吧!
张昱接过话头开了口:“那麻烦沈老将军了。”
“哪里话,侯爷客气。”
张昱无奈的给沈老将军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走。沈老将军微微点头,带着一肚子疑惑退了下去,并识趣的给两人关上了门。
门刚关上,萧延宸便率先发难:“你刚才是不是给沈老将军使眼色了?你要做什么?”
张昱坐到萧延宸身边,耐着性子好言好语的解释道:“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让他先回去。”
萧延宸红着眼躺回床铺,侧过身只留给张昱一个背影。
张昱叹了口气躺在萧延宸身边,目光空洞的望着上方的床幔,眼底酸涩明显。
一阵后怕后知后觉的蔓延上来,刚刚那刀是贴着萧延宸脖子过去的,差一点,就差一点萧延宸就死了,可他自己却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只顾着跟他闹脾气,看他是不是跟沈老将军使眼色。
张昱有点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
张昱想,其实,他该和萧延宸说谢谢的,但他好像应该谢萧延宸的太多了,不知从哪说起。
萧延宸抱着必死的心去月牙山救他,把他平安的送出城,又给他挡刀。
可张昱仔细一想,这些又全是因为他。
不知不觉,他和萧延宸居然纠缠的这么深了,深到现在连张昱自己也说不清,理不明白的地步了。
床帐内侧,萧延宸略显无助的沉闷声音响起:“我到底要怎么做?张昱,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你为什么非要走?塞北的雪,岭南的山和海就那么好看吗?”
张昱伸手推了推酸涩的鼻尖:“我看不懂山海雪那些东西,其实,那只是借口,萧延宸,我之所以要走,是怕以后需要再抉择的时候,我又被舍下。那样,我自己......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怜。”
一阵长久的沉默,萧延宸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才传来。
“张昱,以后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我跟你保证,如果真的要选的那天,你和我之间,我一定先选你。我把你放在我之前的位置,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萧延宸不用保证,他之前已用行动证明过他的选择。
高傲者用生命起誓做出的卑微祈求总算换来前方的人停下驻足回眸。
张昱伸手从后方环住萧延宸,将头抵在他的后背上,带着酸涩的声音道:“小娘们啊你,哭唧唧的。”
话刚说完,萧延宸便翻身而起把张昱压在了身下,他擒着张昱的衣服,愤怒不解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
“张昱,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回头看看我?”
“你巴不得我死呢对吧?我死了没人拦着你,你就可以出去找十个八个风流快活了。”
“我告诉你,你休想。”
“我就是死了,你以后也得跟我埋到一起......”
萧延宸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他看到张昱眼里也带了泪。
张昱红着眼睛,像是在面对质问强撑不愿低头,又像是在找面子的问道:“那我问你,如果,以后,我和你爹一起掉水里,你会先救谁?你要是说的让我满意,我就不走。”
萧延宸看着张昱的眼睛,瞬时明白过来。
狂喜略过心头,萧延宸抹了把眼泪,抱着张昱破涕为笑,给出了这个千古难题一个不知道对还是错的答案:“我救你,明日我便让我父皇去学凫水。”
第183章 撑腰
张昱勾了勾嘴角,环着萧延宸的腰骂了句傻狗。
萧延宸好似没听见一样紧紧的抱紧怀中的人,一直以来他的担惊受怕仿佛在这一刻统统都消失不见了,时隔这么久,他好像才真真切切的抱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张昱,你真的不会再走了,是吗?”萧延宸小心的确认道。
张昱嗯了一声,扯开萧延宸衣服查看他身上的伤口有没有流血,却被萧延宸捉住了手,他拉着张昱道:“那你去和沈老将军说,你不走了。”
“明天跟他说吧,这会他老人家可能都睡下了。”
“他没睡。”
一刻钟后,沈老将军的房门被萧延宸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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