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四欲哭无泪,只得硬着头皮收了银子,不敢看对方一眼。
计划好的事情突然出了变故,暮桡只得低着头跟在双寿后面,内心盘算着,叶家大房是刑部侍郎,虽然不及正二品的户部尚书,但也不是不能操作一下,只不过麻烦了些,想到这,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马车。
马车内的叶知此时也正看着他,瘦弱的身子靠在窗边,手指微掀车帘,目光清淡,待与慕桡的目光对视时,微微挑了挑眉头。
只一眼,慕桡却有一种被人看到心底里的感觉,不由一惊,待再去看时,对方已经放下的车帘。
叶闻舟道:“开春你就要去书院了,书院不准女人进入,你多带个人侍候也是好的,说到读书,文房四宝也要置办起来,听说清品轩新到了一批墨条,品相极为不错,我带你去挑选一些。”
不等叶知回答,车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道:“三爷,老太爷传话,说是京城大爷送的年礼到了,请你回去一趟。”
叶闻舟皱眉道:“二哥不是在家吗?年礼由他处理就行了,让我回去做什么?。”
传话的人只得道:“听说还有家书,老太爷想让您也过去听一听。”
叶闻舟想了想,道:“行吧,我现在就回去”,说完看向叶知,道:“回头我让清品轩的伙计将文房四宝送去小院,你自己挑选好的留下。”
叶知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也无心再逛下去,点头道:“好。”
回到叶府,叶闻舟直接去了主院,一进门便发现客厅坐了不少人,但都是自家人,二哥叶闻书,以及刚刚从书院归来的叶长福和叶长康,还有他的另一个庶子叶长明。
老太爷见他坐下,才慢慢道:“老三,这是你大哥的来信,你也看看吧。”
叶闻舟接过信,一目十行看完,诧异道:“大哥让福哥儿,康哥儿,还有明哥儿参加明年的院试?。”
不怪叶闻舟如此诧异,因为叶家除了远在京城的叶长宁在读书方面颇有天赋,其他子孙皆是资质平平,就拿二房的叶长福和叶长康来说,五岁启蒙,十岁开始考童试,年年考,年年落选,足足考了五年才通过,说句难听的话,童生或许就是两人学业上的终点站了,更别想再提其他。
老太爷点了点头,道:“陛下的年纪日渐大了,只怕后面几年不太平,你大哥的意思是,他虽然官拜四品邢部侍郎,但是身后依仗太少,独木难支,便想着让叶家的子孙进驻朝堂,一是为了相互扶持,二则是借机乘风而起,朝堂更替,虽然风险大,却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叶闻舟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道:“这是不是太过凶险?大哥如今仕途稳当,何苦要追那凶险的前程。”
老二叶闻书有不同的观点,道:“自古以来都是富贵险中求,我叶家祖上曾官拜一品,门生无数,何等风光,你再看看现在,朝堂上只有大哥一人在支撑,将来他若是退下来,我们叶家就更低到尘埃里去了,反观周家,只怕要不了多久就在叶家之上了。”
老太爷叹了一口气,道:“老二说的不错,叶家不能再衰落下去了”,说完看向下方的叶长福三人。
第12章 书童
叶长福三人顿感压力山大,头皮发麻,长辈们的话他们都明白,振兴家族荣耀是他们的责任,但问题的关键是他们实在无此天赋,就是这个童生的名号都是费心巴力,呕心沥血才考中的,院试他们是想都不敢想。
老太爷似乎明白他们的想法,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们都是叶家的子孙,肩负着振兴叶家的责任,一定要勤勉苦读,争取早日高中,方不负你们大伯的苦心。”
叶长福三人起身道:“是,祖父。”
老太爷挥了挥手,道:“去吧,回去好好读书。”
三人退下后,叶闻舟才道:“大哥把希望寄托在他们三个身上,只怕是要落空了,先不谈其他,即使他们侥幸高中,名次也不会太高,三榜之外只能在去穷乡僻壤做个地方父母官,终究还是无用的。”
叶闻舟的毒舌众人已经习惯了,但他说的三人中有两人是自己的儿子,二夫人当即不干了,道:“读书本就是一件辛苦活,福哥儿和康哥儿他们都还小,不急于一时,将来学识积累多了,自然水到渠成。”
叶闻舟很想说,读书就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此时他也没心思打击对方,便道:“按照二嫂的说法,他们三还早着呢,不如回信一封,让大哥多注重一下安哥儿和宁哥儿,尤其是宁哥儿,天赋更甚大哥当年,若是好好栽培,将来必定能一举高中,光宗耀祖。”
提到叶长宁,老太爷的脸上罕见的露出笑容,道:“你大哥在信中说,准备让宁哥儿参加明年的乡试,若是高中,便是会试。”
叶闻舟蹙眉道:“大哥是否太过着急了些,宁哥儿虽然天赋极好,但如此仓促,恐怕会误了宁哥儿。”
老太爷道:“你大哥心里明白,但是科举考试三年一次,错过了明年,只怕朝堂上等不及。”
叶闻舟明白,但依旧觉得太过仓促,只不过大哥一家远在京城,境况不同,看待事物自然也不同,便不再多说什么。
这边,出了主院的叶长康哀嚎不已,“大伯一封信简直像催命符,好不容易熬到书院放假,还来不及出门玩一玩,这又要回去读书,我现在看见书就头晕眼花,哪里还读的进去啊!。”
叶长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先别说这些了,娘刚刚让我们去一趟沈府姑母家,看望一下昊表弟,读书的事情等回来再说。”
叶长康现在一门心思的想出门,听说是去姑母家,连忙满血复活道:“那还说什么,赶紧走吧,听说昊表弟落水,接连烧了好几日,也不知好些了没有”,说着便往外走去。
叶长福走了两步,回头问道:“五弟可要一起去?。”
老太爷健在,叶家三房还未分家,孙辈的们的顺序也是排在一起,叶长安是大少爷,其次是叶长宁,叶长福,叶长康,叶长明,以及叶知。
叶长明摇了摇头,道:“我与姑母并不相熟,便不去了,我去看看六弟。”
提起叶知,叶长福和叶长康俱是一愣,仿佛刚刚才想起来这个人,主院这边不让他们与江姨娘母子接触太深,所以他们几乎没往那边去过,此时也不好再过去,嗯嗯额额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叶长明与叶知出身相同,都是庶出,但叶长明的姨娘是老夫人的丫鬟,仅凭这层关系,叶长明母子的境况要甩叶知母子好几条街。
不过两人的性格,包括两人姨娘的性格都很像,不争不抢,安安静静,以至于他们虽然住在同一处院落,见面的次数却是极少。
东篱小院
慕桡由双寿带去洗漱干净,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带到叶知面前。
叶知此时正在喝药,虽然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暖意融融,但仍旧穿着厚厚的披风,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慕桡只看了一眼,便暗道:长得倒是挺好看,只可惜是个病秧子,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叶知喝完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慕桡。”
叶知看了他一眼,道:“慕桡这个名字不好听,换一个吧。”
慕桡拱手道:“请少爷赐名。”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我叫叶知,你就叫暮秋吧,这样别人一听就知道我是你主子,如何?。”
什么破名字?慕桡内心吐槽了一下南楚人的附庸风雅,不过嘴上却道:“暮秋多谢少爷赐名。”
叶知又问道:“识字吗?有何过人的长处?。”
“奴才略识几个字,以及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箭术会吗?”
暮秋眉心一跳,不知他为何会问这个,于是谦逊道:“略懂一些。”
“略懂吗?”,叶知将药碗放在桌子上,道:“略懂也够了,待来年暖和了,你教我射箭吧,或许也可以教我一些拳脚功夫。”
暮秋并不想教小娃娃学武功,便道:“少爷身份尊贵,若是遇到危险,自有奴才们护在前头,所以大可不必如此辛苦学武。”
叶知笑了笑,暮秋但凡调查一下叶家,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何来尊贵一说,不过很显然,他这一世的目标依旧是周家那位户部尚书,端看他如何攀上周家?
叶长明此时正好走进去,看见叶知身前站着一个生面孔,便道:“六弟,这是何人?。”
叶知起身道了一句五哥,然后道:“这是父亲给我买的书童,待开春后随我去书院。”
叶长明已经从李姨娘那里得知老太爷松了口,允了叶知开春去尚儒书院读书,不过这也好,叶知总不能在族中的学堂蹉跎一辈子,平白耽误时间,将来从政也好,从商也罢,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双寿指了指茶壶,示意暮秋去倒水,倒不是他偷懒,而是在教暮秋如何侍候少爷。
叶长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如此也好,书院不准丫鬟进去,你多带个书童侍候也是好的,如今距离书院开学还有一个月,回头我整理一些摘录书籍给你送过来,你提前翻看翻看,也好熟悉一下书院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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