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的榜单未下,三人便各奔东西,叶知启程出发去东境,林昱回江南准备粮草,陶景云也背上行囊往京城而去,一东一南一北,这一离别可能要三年不见,陶景云纵然心中不舍,但想到叶知为其铺就得锦绣前程,他必不能让叶知失望了。
又是半个月已过,海宁城下发乡试榜单,第一名解元赫然写着叶知的名字,其次是陶景云,尚儒书院一下包揽乡试第一第二,顿时盛名远播。
庐州府的叶家收到消息时反而没那么高兴了,二夫人气的摔了一个青瓷花瓶,叶闻书父子三人为了躲清净,纷纷避了出去,叶闻舟去了江南游玩,顺便带走了江姨娘和李姨娘,叶长明在书院刻苦用功,如此只剩老太爷一人。
望着恭维报喜之人,老太爷长长叹了一口气,让吴管家给了丰厚的赏钱,便将人打发走了,至于摆宴庆贺一事,索性也就此作罢。
原本准备上门道贺的人礼物都准备好了,却迟迟等不了通知,最后旁敲侧击一打听,叶家不办宴席了,顿时纷纷无语,按照他们的理解,甭管嫡子庶子,高中举人就是家族的荣耀,更何况还是乡试第一的解元,若是换做他们,只怕要大摆流水席,闹得所有人都知道才好,叶家这是昏了头了!
四月末,东境地动山摇,宛如末日降临,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一折求救朝廷赈灾的折子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金銮殿上,户部尚书周秉恩以国库空虚为由,推辞赈灾,又以东境乃永襄王封地为由,让永襄王自行处理。
一众大臣纷纷上书复议,皇上无奈准奏。
下朝后,楚怀毓在御书房外久候两个时辰,终于被传召进去。
楚帝如今不过五十有余,一身金黄色的龙袍加身,却展露出不属于他的年纪的苍老,威严犹在,眼角却已经严重下垂,双眼略带浑浊,显出一种严苛的衰败之感。
“东境虽是永襄王的封地,但也是南楚的国土,父皇真打算袖手旁观吗?。”
楚帝看着楚怀毓一身紫色蟒袍,站在下首,周身是皇家养出来的傲然气度,却是十分失望的摇了摇头,道:“国库如今是何状况,你岂会不知,区区一个东境,不值得劳民伤财。”
楚怀毓的表情难以言说,脑海中陡然想起林昱曾经跟他说过的话,这天下从来不是一家一姓说了算,既然坐上那个高位,就好好为民造福,若是做不好,自然有人收拾你们。
而如今,东境二十多万百姓的性命,竟然只是一句话,不值得劳民伤财。
楚帝见他表情凝重,呵笑一声,道:“或许你可以找你那个男宠试试,叫林昱还是季明川?。”
楚怀毓心中一凝,道:“此事与他无关。”
“是无关系,但是你若开口,他应该不会拒绝,是吗?。”
楚怀毓突然觉得十分心累,道:“父皇,江南商会不止一个粮商,更何况此次东境赈灾不是一个小数目,没有人愿意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第115章 东境
“毓王,你还是小瞧你的这位男宠,虽说只是一个粮商,但他在江南的百姓心中的地位甚至远超崔家,你可知为什么?。”
楚怀毓自然知道,“粮种。”
“是的,粮种!整个江南大地所用的粮种全部出自他手,他若是想收集粮草,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当然,你若是能得到他粮种培育的秘方,此事可以另议,现如今,只要他愿意拿出赈灾粮,所有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就看你在他心里有多重的分量。”
楚怀毓只觉得通体生寒,目无表情道:“父皇应该知道母妃和沈家所做的事情,明川几乎死里逃生,他心中有恨,必然不会出手相助。”
楚帝漫不经心的翻着奏折,道:“这个简单,朕下旨降了淑妃的位分,再将沈家那位姑娘送与章王做妾,消了他心头这股怒火,你再好好哄一哄,不过是个男宠,朕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们吧。”
若不是楚帝在场,楚怀毓只怕要冷笑三声,这算是什么烂主意,降了母妃的位分等于是降他的位分,沈静月是他圣旨赐婚未过门的妻子,如今却要送去给章王做妾,在外人眼中,这就是在打他的脸面。
不过楚帝这连番操作楚怀毓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若明川同意赈灾,那他身后等于是站着江南粮商的势力,如此夺嫡之争的局面将会失衡,楚帝不会想看到他一家独大,威胁他的皇位,所以说是赈灾,也是在消耗江南商会的实力,经此一役,江南商会元气大伤,如此一举两得。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楚帝继续道:“当然不会让你那个男宠一人出全部,朕已经跟贵妃说了,会让崔家从旁协助,至于好处,让他们去跟永襄王谈吧,必定不会让他们亏了。”
楚怀毓沉默片刻,道:“父皇,明川不是男宠,他是儿臣心爱之人。”
楚帝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道:“终究还是年轻,行了,出去吧,尽快安排人送信去江南。”
楚怀毓没有应是,只是行礼告退。
三日后,林昱在江南收到楚怀毓的飞鸽传书,林昱只回了一个字,行!
虽是只有一个字,楚怀毓还是从这个字上看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禁无奈叹了一口气。
之后,林昱开始名正言顺在江南收粮,这也直接导致其他府城存粮告急,尤其寸土寸金的京城,粮价直接翻了个三番,但无论别处粮价如何?江南的粮价始终如一,没人敢涨林昱的价格,林昱也不会涨别人的价格,这也让有心之人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江南粮商的真正实力。
东境
叶知不是第一次见这位东境的永襄王,相较于对方憨厚淳朴的外表,叶知更喜欢对方拿着刀要跟他拼命的狠厉模样,能在夺嫡之争中活下来,并且还获得一块封地的又岂会是什么柔善之辈,一招敌强我弱,敌弱我强被他玩的明明白白。
但今日叶知可不是以叛国佞臣的名头前来征战,而是拿着救命符来合作的商人,或许这位永襄王会愿意给他几分笑脸。
琴音袅袅,清冽的酒水缓缓注入酒杯,酒香四溢。
貌美如花的女子举起酒杯奉到叶知面前,纤细的手指宛如葱尖,“叶公子请。”
叶知回神,伸手接过酒杯,礼貌道:“多谢姑娘。”
那女子轻轻一笑,带着几分害羞,往后退了些许,坐在叶知身侧,头上的步摇晃动,流光闪烁。
主位上的永襄王十分富态,看着不像出身皇家的王爷,倒像个家财万贯的商贾,永襄王举起酒杯道:“来,这杯酒本王敬叶公子,叶公子远道而来,本王这里穷乡僻壤,怠慢了。”
叶知起身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王爷客气了,东境在王爷的治理下繁荣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哪里来的穷乡僻壤之说,况且此次东境遭遇天灾,王爷行事果断,稳定民心,短时间内镇压多起暴乱,实乃东境百姓之福。”
永襄王哈哈大笑,道:“叶公子不亏是状元之才,东境本就荒凉苦寒,如今先遇天灾,后有人祸,早已是穷途末路,但叶公子所言,东境似乎还没那么糟糕,本王听着心里高兴。”
叶知婉拒了身后女子倒酒,自斟了一杯,对着永襄王遥遥一敬酒,道:“东境有王爷在,必定能够柳暗花明,繁荣昌盛。”
永襄王愣了愣,眯起双眼认真打量了一遍叶知,然后挥挥手,让跳舞弹曲的人都退下,只留下叶知身后倒酒的侍女。
“明人不说暗话,叶公子一路行来也看见了,东境已至生死存亡关头,为了东境的百姓,还请叶公子身后之人出手相助,至于好处,只要本王出的起,必定绝无二话。”
“王爷体恤百姓艰难,叶某深感佩服,只是江南粮商有江南粮商的规矩,在商言商,还请王爷不要见怪。”
永襄王伸出右手,道:“叶公子请说。”
叶知将早已准备好的图纸奉上,然后道:“泾河以南荒无人烟,那么多土地实在浪费,江南粮商想租赁下来,开荒种植粮食,希望王爷能够鼎力相助。”
永襄王摸着图纸上的河水线,语气沉沉道:“泾河将东境一分为二,你这是在要本王一半的土地,是否太过贪心了些。”
“王爷严重了,东境是王爷的封地,江南粮商岂敢图谋不轨,只不过是想租赁下来用作种植之用,王爷或许不知,江南水土丰茂,人流密集,早已无荒地可用,而反观东境,地广人稀,土地广阔,白白空着实在浪费,与其说是江南粮商在提条件,倒不如说是相互得利,王爷觉得呢?。”
永襄王嘴角上扬,神色有些让人琢磨不透,道:“可是东境苦寒,一年下来暖日的时间不多,粮食种植艰难,产量极低,这些你们不会不知道,难道是想血本无归不成?。”
“王爷请放心,江南粮商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敢接下这块土地,自然能让上面长出金子,只看王爷愿不愿意割舍。”
第116章 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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