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将头埋进被子里,忍着心痛如绞没有回头。
楚怀毓从药房出去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叶知的院子,这是几日来,楚怀毓第一次与叶知面对面坐下来交谈。
楚怀毓找过来的时候叶知正在看书,备考三月份的乡试,书案上堆积如山的书籍他已经看了大半,各种试题也做了厚厚的一大叠。
“叶公子是要参加三月的乡试吗?。”
“是的毓王殿下”
“听说叶公子已取得府试和院试第一的好成绩,想必这乡试对叶公子来说并不艰难。”
“毓王殿下过誉了,庐州府虽地处偏僻,但也人才济济,此次参加乡试的秀才就有好几千人,叶知不敢托大,即使不中,拓展一下见识也是好的。”
楚怀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叶公子为人处世谦逊有礼,才学出众,难怪明川对你赞赏有加,只是这出身低了些,在庐州府这个偏僻的地方或许无关紧要,但一旦入了朝堂,家世地位缺一不可。”
叶知笑了笑道:“毓王殿下说的是,只是这家世地位是爹娘给的,从出生就定下来了,无可更改。”
楚怀毓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看向一旁的棋盘,道:“许久未下棋了,叶公子可愿陪本王下上一局。”
“荣幸之至”
楚怀毓执白子,先落下一枚棋子,道:“听说叶公子的大伯在朝为官,任四品刑部侍郎。”
叶知落下一枚黑子,道:“毓王殿下认识草民的大伯?。”
“叶侍郎为官多年,一直低调处事,本宫与之并不相熟,不过近日倒是在二哥府上见过几回,模样似乎与叶公子并无相似之处。”
楚怀毓的二哥即是当今皇上的第二位皇子,楚怀章,上辈子叶闻修就是投靠了他,最后章王夺嫡失败,叶家落个满门流放宁古塔的结局。
叶知想了想,在棋局上又落下一枚黑子,道:“大伯一家久居京城,草民至今也只见过一回,如今想来已经记不清他的相貌了。”
楚怀毓的棋术宛如行军打仗,招招凌厉,攻城拔地,“记不清没关系,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叶公子迟早有一天会见到的,只待叶公子科举高中,即可同朝为官。”
叶知的棋术如春风细雨,温和包容,却也节节败退,“毓王殿下说的是,不过草民只是庶子,无家族依托,哪怕将来侥幸入朝为官,也不可能做到大伯那般的位子,所以倒不如放松心态,随遇而安即可。”
楚怀毓挑了挑眉头,道:“这话倒不像叶公子会说出来的,你虽无家族可依托,但却另有依仗,江南商会的财力就能为你劈开一条康庄大道。”
“毓王殿下说笑了,江南商会只在江南,并不会过问朝堂之事,而且草民与之非亲非故,他们又岂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倾尽财力。”
“以前或许不会,但以后就未必了,以明川的个性,他一定会回京城报仇雪恨,所以,他找了你做他的盟友对吗?。”
叶知沉默片刻,下了两个黑子,道:“所以呢,毓王殿下是想让草民撕毁盟约吗?。”
楚怀毓摇摇头,道:“我会帮你,但需适可而止,我想你是个聪明人,能够明白本王的意思。”
说完楚怀毓落下最后一子,道:“叶公子,你输了。”
叶知将手中最后一枚棋子扔进棋盒,道:“毓王殿下好棋艺。”
楚怀毓站起身,道:“明日本王就要启程回京城,明川就麻烦叶公子多费心了,他性子直爽,毫无心计,所以也很容易吃亏,本王非常不放心,但叶公子是个聪明人,相信你会帮本王把他照顾的很好。”
叶知起身道:“毓王殿下请放心。”
楚怀毓看着他,转身离去道:“如此甚好,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恭送毓王殿下”
楚怀毓走后没多久,一身黑衣的暮秋从窗户跳了进来,落地无声,轻手轻脚,像极了一只猫。
叶知捏着最后一颗黑子把玩着,低垂的侧脸似乎在想些什么,阳光打在他的耳后,白皙透亮。
暮秋一进来就看见这样的叶知,像极了一幅美人图,目光不禁闪了闪,问道:“听说毓王殿下刚刚过来了,他有没有为难你?。”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暮秋脸色一僵,道:“你知道我在房顶。”
“不知道,猜的”
暮秋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迈着步伐走到他旁边坐下,道:“你这么聪明,怎么下棋也赢不过毓王殿下。”
叶知往后一靠,捏着黑子道:“你会下棋吗?。”
“不会,但我看得懂,你的棋子被团团围住,必死无疑。”
叶知看着他勾唇一笑,也不说话。
暮秋被他的笑怔住,微微撇开双眼,他一直觉得叶知这人深藏不露,说话藏三分露三分,还有四分全是算计,笑容就更别提了,永远的客气疏离,笑不达眼底,但刚刚的那个笑容明显是不一样的,像什么呢?好像冰雪融化,双眸灿若星辰,笑如清风朗月,让人心尖发颤。
第105章 死因
叶知将最后一枚黑子落下,棋盘上啪嗒一声,局势逆转,起死回生。
暮秋难以置信道:“怎么会这样?。”
如果楚怀毓的棋如一位将军,攻城拔地,战无不胜,那么叶知的黑子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充满胜利欲望的陷阱,让人不禁坠入其中,最后被一箭穿心,恍然大悟之时已然全盘皆输。
叶知拿起棋盒,将棋子一一收起来,道:“听说你们明日就要走了。”
暮秋还未从棋局的震撼中回神,闻言嗯了一声,道:“毓王殿下来庐州府已经有些时日,是时候该回去了。”
“今晚是元宵节”
“是”
“晚上有花灯会”
“嗯”,暮秋嗯完便觉得有些不对,脸色凝重道:“你想借花灯会对毓王殿下动手?。”
叶知收棋子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缓缓吐出两个字,道:“不是。”
“那你想对谁动手?说出来,趁着我没走还能帮你一把。”
叶知将棋盒往桌子上一摔,道:“那你帮我把棋子收起来,我累了”,说完起身离开。
暮秋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有些懵,说的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夜晚,林昱让厨房备了酒菜,约叶知一人过去庆祝元宵佳节。
酒菜上齐,林昱让所有人都退下,自己拿着酒壶给叶知的杯子斟满,道:“抱歉,浪费你今晚的时间,陪我这个孤家寡人一起过元宵节。”
叶知低头看了看杯子里快要满出来的酒,又看向院门外把守的几个生面孔,道:“林公子,这样好像不大好吧,毓王殿下还在隔壁的院子里。”
林昱摆摆手,道:“不用管他,他就是一只纸老虎,看着凶,实际屁用都没有。”
叶知笑了笑,能在夺嫡之争中杀出重围的,又怎么会是纸老虎,恐怕只有林昱是这样认为。
“门外那几个人有些眼生,是你从江南带来的护卫吗?怎么之前没见过?”
“他们啊!是我新招来的,我在外面得罪了那么多人,仇家众多,再加上家缠万贯,可不是招人惦记着,只有陈武一个护卫怎么够,所以就请了几个武林高手随身保护。”
“可信吗?”
“保准可信”,林昱指了指外面,道:“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人就会遇到困难,而钱恰恰能解决大部分的困难,这些年我除了跟楚怀毓纠缠不清外,剩下的精力都是在撒金子,饥寒交迫时的一口粥,可比锦上添花来的重要的多,这叫人情债。”
“林公子很聪明”
林昱摇了摇头笑着,却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力感,举杯敬他道:“这些人原本都是为楚怀毓备下的,可是我现在不想给他了,自己的命都护不住,没有力气管别人了,不对,以他的本事,也不需要我这点微薄之力。”
叶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听你的意思,是打算要放弃了。”
林昱忍不住笑了出来,给他又斟了一杯,道:“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他唯一的爱人,后来有人告诉我,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男宠,最后我搞明白了,我他妈的就是一头驴,卸磨就杀,如你所说,他或许是喜欢我的,像喜欢一个新奇的玩具,但即使再喜欢,也只是玩具。”
林昱端起酒杯摇了摇,道:“他看不起我可以,但我自己得看得起自己,我这条命不是捡来的,我得惜命。”
叶知觉得林昱说的不对,那位毓王殿下比林昱想象的要在乎他,于是道:“毓王殿下下午来找过我,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林昱倒酒的动作一顿,似笑似哭道:“我跟他……不一样。”
林昱摇头一饮而尽,道:“他那个恶毒的母妃跟我说,如果我听话一些,乖一些,将来楚怀毓的后院就有我一席之地,如果我不听话,肖想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这些话你听着是不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因为你跟楚怀毓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受到的文化教育是一样的,男子十五岁就能成亲生子,妻妾成群,但我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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